一直以來,我有一個夢想,希望能和鳥兒一起飛翔,最好是能伴飛一只漂泊信天翁。寂靜的暗夜里,我常在夢里任由雙臂變成翅膀,帶著自己在浩瀚星空巡游。
星月升了又落,春秋來了又走。此刻,我置身萬鳥嶺的鳥場上,蜷縮在一個避風窩棚里。我依舊沒能變成一只鳥,漂泊信天翁依舊常年在孤身飛翔。但是,我變成了一個懷抱深情夜夜等鳥的人。很可能,我等的不僅是鳥,也是另一個古老的自己。
棚外,豎著兩張高大的鳥網。幾盞射燈,在雨霧中投出幾道雪亮的光束。這是一個誘鳥基地,歸屬全國鳥類環志中心營盤圩環志站。營盤圩地處羅霄山脈,屬于江西南風面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萬鳥嶺坐落在群山之中,海拔一千三百米。
農歷九月十一,“寒露”已過九日,天氣很冷。深夜十一點,嶺上星月皆無,除了射燈的光,遠近山野皆是烏黑茫茫。幾陣斜風吹過,雨聲驟緊,今夜,風和雨如此呼應多輪了,峭寒又一次從板縫咝咝灌進窩棚來,濕寒沁骨,我倒吸一口涼氣,緊了緊軍大衣,跺了跺冰涼的腳。
那些藏身于密林的鷺鳥,低啞困餓地又呱啼了幾聲。窩棚竹竿上,十幾只裝在白布袋里的鳥兒,呼應著撲騰了一陣,瞬間鳥味四起。林中鷺聲短促沉悶,可惜,我看不見這些落魄的精靈。遷徙之路漫漫險峻,自遠東而來的它們,不是每一只都能安全抵達越冬之地。在空中,老鷹是最大的天敵;在途中,給養不足是最大的困難;在地上,還要百倍提防人類的加害。不過,這第三點,在當下,正在慢慢解除威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