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問我,尤其是舊友故交,最近回過家嗎?好多人還在原來的地方,我仿佛走到了他們的遠處。他們都還生活、行走、夜夜睡在那個小小縣城。我知道,他們一定問的是我出生長大的那個村莊。
說實話,我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間隔倒是越來越長,停留的時間越來越倉促短暫。除了照舊如常的繁忙,我的老家,讓我記起和牽掛的人越來越多,可真正能見到和相逢的人越來越少。那么多再也看不到的人,被一場又一場的風刮走,還刮遠了,風必定回頭,可人再沒有被風刮回來。那么多再也看不到的人,被一年又一年的雨淋濕打低化小,到最后混土成泥,無跡可尋,那些地方和去處,生者無從而知。
我的爺爺奶奶長眠地下,我的外公外婆作古多年。還有誰,能讓我們越過最跟前和最親近的先人?
我能明顯感覺到父母對每年清明的看重,對清明的重視甚至超過了春節——這個中國人最隆重盛大的節日,因為他們在逐年變老,一年比一年更老,一步一前更接近他們父母的年紀。
他們早做準備,和我提前商量,語氣低弱,眉眼下垂,小心謹慎地探詢,在這個時刻,他們都有點不再像我的父母??墒牵麄兿胍套s總是忍不住。他們去一個市場,提前買清明上墳需要的東西。他們不在小區的商店里買,即使只是上下樓和三五十米的距離,還都是熟悉的面孔,低頭不見抬頭見。他們用老年卡免費坐公交車去遠處的批發市場,因為那里的東西更便宜,可以省錢,可以用原來同樣的錢,買更多的東西?!?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