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奇帆：我國發展服務貿易新的戰略路徑

2022粵港澳大灣區服務貿易大會（簡稱“大會”）于2022年12月22日在珠海國際會展中心揭幕，大會以“服務數字化策源地，貿易數字化領航區”為主題，重慶市原市長黃奇帆以“新階段、新理念、新格局下，我國發展服務貿易新的戰略路徑”主題進行了演講。

全球價值鏈變革

黃奇帆表示，大力發展服務貿易是順應全球價值鏈變革，推動貿易高質量發展的必然要求。當今世界，超過三分之二的全球貿易通過全球價值鏈的方式發生，理解這一現象背后的鑰匙是制造業服務化以及服務貿易的異軍突起。隨著新一代信息技術的廣泛應用以及全球價值鏈深度重組，制造業與服務業的滲透融合不斷增強，制造業服務化趨勢日益明顯。世界貿易報告2018年調查表明，全球貿易中制造行業出口中包含大量服務業增加值，其中發達國家制造業出口中服務業增加值占比高達32%，發展中國家也達到了26%。

在新一代信息技術的推動下，以價值鏈不同環節高度分離、中間產品離岸外包和垂直專業化分工為特征的全球價值鏈正在深刻變化，制造業服務化正在重塑全球價值鏈，主要體現為如下三個方面：

第一，制造業服務化成為價值鏈升級發展的重要驅動力。一方面技術應用重構了全球價值鏈中制造環節的創新功能、增值能力和要素投入，進而提高了制造環節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據世界銀行制造導向發展未來報告，發達國家產品的最終價格中，制造環節的增值占比不到40%，服務環節占比60%。另一方面，制造與服務日益融合，服務對產業發展，尤其對制造業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轉型的支撐促進作用更趨凸顯，服務已成為制造企業維護競爭優勢的核心環節。

第二，發達國家對全球價值鏈環節的參與程度提高，制造業服務化水平成為國際產業競爭的焦點。德國提出的工業4.0，美國的制造業服務化都致力于實現制造業價值鏈重構的過程，重塑競爭性優勢。

第三，跨國公司成為制造業服務化重塑全球價值鏈的主力，制造業領軍型企業大多已成功轉型為服務型制造業，在數字技術賦能的背景下，服務融入產品設計、生產工藝、交付維護等全流程的速度加快，跨國公司成為服務要素投入和服務化轉型發展的主力，傳統的大型制造商已經轉型為綜合服務解決方案提供商。

中國服務貿易存在的問題

中國服務貿易起步晚、發展快，在全球服務貿易中的地位不斷提升，服務貿易規模連續多年保持世界第二位，但對比發達國家的服務貿易，高附加值的行業結構，對比我國四十年來貨物貿易的高速度發展，可以看到我們的服務貿易仍然存在著五個基礎性、結構性的問題。

一是我國服務貿易逆差很大。2019年7850億美元的服務貿易進出口總量中，逆差達到2178億美元，居世界首位，占全球服務貿易逆差國總量的1/3。在外貿結構中，我國服務貿易占比從2012年的11.1%提高到2020年的12.44%，八年才增加1%。

二是結構效益不好。我國服務貿易主要集中在人力密集型行業，如旅游服務業等，知識密集型、資本密集型、資源密集型的服務貿易能力很弱，表現為大幅度逆差。

三是巨量貨物貿易對服務貿易發展理應具有的帶動優勢沒有發揮出來。我國是世界第一大貨物進出口貿易國，每年6萬多億美元的貨物貿易必然伴隨大量的生產性服務業，比如與貨物貿易緊密相關的跨國運輸、貨物保險和貿易清算結算等服務貿易，這些競爭優勢還沒有發揮出來。

四是跨國公司一方面在中國境內形成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最為齊全的制造業，另一方面這些制造業企業產業鏈標準、供應鏈紐帶、價值鏈樞紐的掌控企業都注冊在海外，由此形成的服務貿易業務量以及清算結算后形成的跨國專利、版稅、企業所得稅也都算在海外。

五是服務貿易營商環境制度存在一定問題。對服務貿易領域相關行業，比如：金融、保險、生產性服務業、教育、衛生、文化創意等行業限制較多、準入門檻較高，全方位、寬領域、多渠道的開放體系還沒形成。

黨中央對這些問題高度重視，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措施鼓勵支持發展服務貿易。習近平總書記已經連續三年在中國國際服務貿易交易會致辭，宣布一系列服務業開放合作重大舉措。可以預見。未來我國服務貿易的比重將會逐步提升，服務貿易與貨物貿易將共同支撐中國成為高質量的貿易強國。

粵港澳大灣區的機遇

黃奇帆指出，應用好、用足橫琴、前海、粵港澳大灣區的服務貿易政策，大力發展高水平服務業和服務貿易。進入新發展階段，黨中央、國務院賦予大灣區特殊使命，發布了《橫琴粵澳深度合作區建設總體方案》和《全面深化前海深港現代服務業合作區改革開放文件》，分別要求率先在改革開放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大膽創新，推進規則銜接、機制對接，打造具有中國特色，彰顯兩制優勢的區域開發示范，打造粵港澳大灣區全面深化改革創新試驗平臺，建設高水平對外開放門戶樞紐，不斷構建國際合作和競爭性優勢。

這些新要求、新措施將推動大灣區在發展服務貿易方面繼續走在前列，目前前海和橫琴的政策集中表現在八個方面：

一是作為境內關外“一線放開、二線封閉”的海關特殊監管區，海關政策除了體現在物資進口、零關稅之外，更主要的是體現在非關稅貿易壁壘方面，以自由化為核心強調貿易自由、投資自由、資金自由、運輸自由、人員從業自由為重點。

二是稅收優惠，形成萬商云集的效果，鼓勵高科技研發戰略新興產業，實現15%的企業所得稅，對境外高端緊缺人才還可以有地方政府按照15%個人所得稅標準實施。

三是凡是與跨國公司的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運營業務關聯的企業，全面準入放開業務活動實行負面清單，競爭中性的關系制度。

四是支持區內企業開展真實的離岸貿易、轉口貿易、跨境電子商務服務貿易、保稅展示貿易和服務貿易，對合理的離岸轉手買賣業務，海關可以根據國際慣例對貿易合同貨單、貿易清算結算單和物流倉單貨單實行三單分離審核。

五是區內金融機構和企業可以進行跨境發債、跨境投資并購、跨境資金集中運營等跨境金融服務，金融機構可以根據國際慣例為企業開離岸轉手買賣業務，提供便利的跨境金融服務等等離岸金融結算業務。

六是鼓勵并推送數字經濟、數字貿易發展，在國家安全的前提下放寬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及其數據處理中心領域的進入門檻，減少限制范圍。

七是對教育培訓、衛生醫療、物流配送、文化創意、科研創新、知識產權服務，對銀行、證券、保險、產業鏈等金融行業，對跨境的物流配送、售后服務等生產性服務業以及各類進出口貨物貿易相伴隨的服務貿易進一步放寬準入門檻，實行全方位、寬領域、多渠道的服務開放。

八是在知識產權保護、生態環境、勞工權利、競爭中性、數字經濟、零關稅、零壁壘、零補貼方面與國際高水平經貿規則對接，實現營商環境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

黃奇帆強調，要以這些政策帶動加快發展保稅展示進口貿易、轉口貿易、離岸貿易、跨境電子商務貿易、數字貿易、服務貿易等。要以這些政策帶動發展與貨物貿易相伴隨的銀行、證券、保險、保理、租賃、離岸金融結算、跨境人民幣結算以及跨境發債融資、投資、并購、跨境資金集中運營。要以這些政策帶動發展與跨國公司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運行有關的生產性服務業和服務貿易，包括科研開發、信息服務、倉儲物流配送、第三方物流以及跨境大產品全球售后服務，要創造國際化的營商環境，吸引這些跨國公司把三鏈服務相關的業務總部吸引到我國的自由貿易試驗區注冊落戶。要以這些政策帶動發展教育培訓、衛生醫療、物流配送、文化創意等與公共服務關系密切的服務貿易發展，推動數字經濟與數字貿易發展。

黃奇帆強調，服務貿易與貨物貿易不同、與工業貿易不同，服務貿易看不見、摸不著，要虛事實做，實現見項目、見法人、見場景、見效益、見產業鏈的集群，做到“五個見”。當我們把這些政策用足用好用活的時候，當大灣區的服務貿易不僅具有勞動密集型特征，更具有知識密集型、資本密集型、資源環境密集型、高附加值型特點的時候，當我們把我國巨大的貨物貿易相伴隨的服務貿易潛力挖掘出來的時候，當我們把最龐大的世界第一大的制造業產業鏈、供應鏈、價值鏈對應的服務貿易基地體現在大灣區、體現在中國國內的時候，我們的服務貿易就實現了黨中央要求的高質量、高效益的發展，大灣區的服務貿易一定能夠在今后五到十年保持較高速度發展的態勢。

（本文根據會議材料整理，感謝中國服務貿易協會和珠海市商務局提供會議資料，未經相關演講者審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