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的事物（組詩）

雨天

蝸牛是自由的

螞蟻是不自由的

燕子是自由的

蟬是不自由的

蘆葦是自由的

楊樹是不自由的

葡萄藤是自由的

酢漿草是不自由的

夢是自由的

小孩子是不自由的

雨落進我的頭發

蜀葵的花心

落進苔蘚的身體

魚的眼睛里

雨是自由的

麥田

如野兔一般

孩子跑過麥田

尋找，翠綠的一個

少年

翠綠的一個

少年，手心攥著

布谷鳥的啼叫

肩上有桐花的芳香

腰間睡著銀色小蛇

足腕上星星點點

紅色鯉魚的鱗片

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

朝向麥浪的更深處

孩子輕輕止步

翠綠的一個

少年，霧一樣的

身姿，在金色的

海面播種

小河

蘆葦一直在搖擺

蘆葦一直在搖擺

小河從西方緩緩趕來

繞過幾座矮矮的山巒

繞過連片的青灰色松柏

繞過無數棵沉睡的古槐

香甜的花朵次第綻開

年輕的媽媽蹲在水邊

小小的衣服

洗到發白

小小的床單

洗到發白

嬰兒的啼哭

閃亮的銀魚匆匆游來

年輕的媽媽腳步輕快

蘆葦永遠在搖擺

蘆葦永遠在搖擺

小河向東方緩緩走去

載著小小的一群

啼哭的碎片

她在溫暖的湖心停靠——

“在這里扎根吧，

明年會有雪白的荷花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