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蕾深處的人間煙火

《燕食記》

作者：葛亮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2年7月

《孟子·告子上》里說，食色，性也。飲食是人們賴以生存的基本物質，也是人類最熟悉、最親切的“伙伴”。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飲食在主流文學里難登大雅之堂。有關飲食的文學作品并不多，古代最出名只有清代袁枚的《隨園食單》、明末清初李漁的《閑情偶寄》、清代的《紅樓夢》用了較多的筆墨談及飲食。一直到現代，梁實秋的《雅舍談吃》以及汪曾祺的系列作品才將飲食的文學元素進行了充分的展示。以“飲食”為主體的小說更是屈指可數。

近年來，隨著人們生活條件的普遍改善，關于飲食的小說越來越多，挖掘也越來越深。近期，引起各界廣泛關注且給予高度評價的《燕食記》就是這方面的代表作。“燕食”指古代帝王、大夫、士、庶人日常的午餐和晚餐，“燕”在古文中是通假字，同“宴”，“宴食”通俗來說就是吃午飯、吃晚飯。平淡的食材經過一雙雙巧手和細密的心思點亮，萬戶千家，味道迥異，但幸福的滋味卻是相同的，而對這種“溫暖”和“幸福”的挖掘也顯得意義非凡。有人評價這部小說講清楚了“中國人的智慧，都在吃里頭了”的道理。“三餐惹味處，半部嶺南史”，小說以嶺南飲食為線索，用40余萬字的“大部頭”串起了嶺南近代以來的歷史滄桑和人文精神。

《燕食記》以嶺南飲食的日常感受重建近代粵港多地的歷史現場，以口中味、腹中物為切口，構建了一幅嶺南食物的恢弘畫卷。拿書中重點著墨的同欽樓的雙蓉月餅來說，使其成名成角的是粵式大廚葉鳳池，“軟糯的蓮蓉與棗泥不十分甜，卻和舌頭交纏在一起，滲入味蕾深處”，他成功將兩種餡混合在一起。在葉鳳池的弟子榮貽生手里，一片薄薄的豆腐又讓蓮蓉與奶黃在一塊月餅里各安其是，做成了“鴛鴦雙蓉月餅”。到小說結尾，榮貽生的月餅制作已入化境，媒體稱他為“三蓉王”，足見一塊月餅內包含了多少歲月與乾坤。這是關于粵式點心的故事。書中關于滬菜酒肆——十八行的描寫中，同樣對于水晶生煎、紅燒肉、干燒黃魚等菜品有詳細入微的介紹。在作者筆下，這些食物不再是簡單的菜品，而是賦予了文化的意味，帶有一種詩意和張力。

說起飲食，當然離不開其背后的世事人情，還有與之伴隨的人的秉性與風度。《燕食記》里人物眾多，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有榮貽生、五舉、慧生、月傅、允少爺、露露、司馬先生等數十人。這眾多人物中既有廚人，也有士紳、少爺、作家甚至仆從……之所以讓人難忘，關鍵還是有情有義。榮貽生的生母月傅為兒留下“金可續命，唯藝全身”的遺囑，養母慧生一輩子保守這個秘密，將貽生視為己出。慧生為了這個兒子犧牲了自己的一切，后來因緣際會遇到葉鳳池，兩人感情若即若離，但讀者從她做的一碗“熔金煮玉”粥里還是品出了其對葉鳳池的真情和真愛。除此以外，頌瑛和向錫允、五舉和露露、秀明和云重……每個人的故事都精彩而節制，詮釋了樂而不淫、哀而不傷的復雜情緒。

當然，給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榮貽生和陳五舉師徒，他們不僅在廚藝方面是追求精進、推陳出新的大師，在做人做事方面同樣為世人楷模。可以說，做人與做菜是相輔相成、互為依托的，且缺一不可。缺了，就只是技藝，而不是文化了。從這個角度說，《燕食記》是能給我們帶來雙重滋養的一本書。

（編輯 邢多多1048572239@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