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移偵探丁奇夏（連載四）

謝鑫

第四章 人語貓

303路無人駕駛公交車停在五號橋港務段碼頭，丁奇夏背著書包下了車，朝碼頭上那些拔地而起的“巨人”（塔吊）走去。

媽媽幾乎沒有跟他說過關于爸爸遇害的一切細節，丁奇夏腦海中存儲的那起案件的所有信息一部分來自他查閱當年的媒體報道，一部分來自爸爸的戰友來看望他們母子時丁奇夏纏著他們講的內容，還有一部分是近兩年丁奇夏利用課余時間外出調查的成果。他用全息作業機建立了一個初級數學模型，將所有數據導入分析，形成立體思維導圖，指導自己下一步行動。

今天，他要找到案件的第一個發現者——8號塔吊司機周紳叔叔，向他打聽關于案件的詳細情況。碼頭作業區禁止外人進入，丁奇夏只好向保安老伯打聽，希望能在作業區外見周紳一面。

“周紳？他早不在這兒工作了。”保安老伯身著保安鎧甲背心，手持非殺傷性武器，身旁還有兩只“中國衛士”智能機械犬拱衛，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

“那周叔叔去哪里了？”丁奇夏沒想到開局這么不順。

“可能調走了吧，去哪兒我也不知道，這屬于人力資源的工作內容，你可以向港務局人力資源部咨詢。”保安老伯還挺熱情。

丁奇夏謝過保安老伯，走到路邊長椅上坐下，從書包里掏出全息作業機。這臺機器被他改造過，可以登錄外網，這會兒派上用場了。他立即連接港務局人力資源部，提交信函咨詢周紳的新崗位。幾秒鐘后回函到達，上面提示：咨詢該事項需要提交個人信息、社會保險賬號，以及接受人臉識別，請問還要繼續嗎？

丁奇夏傻眼了，法律規定，未成年人與其監護人共用社會保險賬號，如果他提交了媽媽的社會保險賬號，那媽媽很快就會知道他今天撒謊沒去學校了。這件事絕不能讓媽媽知道，丁奇夏猶豫了幾秒鐘，只好回復：不需要。

回函界面消失了，咨詢失敗。

一定還有其他辦法，比如詢問周叔叔的同事，他們肯定有人知道周叔叔去哪里工作了。陽光透過樹葉間隙在他臉上留下斑駁光影，丁奇夏抬頭看了看天空，只要想起爸爸在天上看著自己，無論有多沮喪，他都會立馬打起精神，重振旗鼓。

保安老伯熱情歸熱情，但還是忠于職守，不允許丁奇夏進入碼頭作業區。軟磨硬泡無功而返后，丁奇夏忽然想起自己的瞬間移動超能力，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雖然下定了決心，但是丁奇夏還有很多顧慮，比如不能當街瞬移，周圍到處都是道路監控，自己瞬間消失，肯定會被當作靈異事件送上熱搜頭條，因此他必須先找到可以遮蔽自己的地方，然后用全息作業機破解密碼進入工業互聯網，查看碼頭作業區內部的安全直播畫面，找到同樣可以遮蔽自己的“落腳”場所，這樣他忽然出現才不會演變成另一場“鬧鬼事件”。

丁奇夏最后不得已選擇了唯一內部沒有監視器的建筑物——公共衛生間，在獨立的衛生間隔斷里瞬間消失，又瞬間出現在碼頭作業區內的一個公共衛生間。由于瞬移時強大的磁場效應，周圍空氣產生電離，丁奇夏所在的隔斷“嗡”地一下發出耀眼光芒，隨后周圍彌漫著臭氧的氣味，在另一個隔斷里的男人被嚇得不輕，以為遭遇恐怖襲擊，慘叫一聲，還沒穿好褲子就跑了出去。

丁奇夏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置身于另一個公共衛生間的隔斷了。丁奇夏整理好衣服，背著書包走出去。

碼頭作業區很大，綿延數千米，全自動智能集裝箱來來往往，塔吊巨臂縱橫交錯，還有無數的無人駕駛叉車、拖車、工程車忙碌不停。丁奇夏幾乎沒看見工人，因為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坐在控制室里，監控屏幕，下達指令。

丁奇夏打開智能手表，連接作業區內網，這樣就能實現自動導航，他說想去8號塔吊位置，很快屏幕上投射出全息路標，指引他在路邊解鎖一輛電動四輪車，坐上車，車內導航系統直接與智能手表對接，不需要丁奇夏開口，就直奔8號塔吊而去。

如今，塔吊也基本實現智能化操作，司機只需要坐在駕駛室里實時觀察即可，遇到特殊情況時，切換為人工操作。每臺塔吊至少需要1名司機負責，塔吊司機應該是碼頭上最必需的工種，為什么周紳好端端的卻被調走了？

正想著，電動四輪車已經停在8號塔吊下面，丁奇夏走下車，仰望著這個“巨靈神”般的大家伙，它那長長的臂膀下，曾是爸爸生前最后待的地方。丁奇夏久久凝視著，直到有人叫自己才回過神：“喂，小同學，你怎么在這里？這是作業區，很危險，不讓外人進來的。”

“我來看我爸爸。”丁奇夏指著空中的起重臂，對這位頭戴安全帽的黑臉叔叔說。

黑臉叔叔顯然知道五年前8號塔吊的事情，他馬上反應過來，皺著眉問道：“你是那位殉職警官的孩子？”

“是的，我叫丁奇夏。”丁奇夏臉上有淚痕，這是最好的證明。

“孩子，叔叔理解你的心情，但這里很危險，咱們還是離開這兒吧。”黑臉叔叔拉著丁奇夏坐上他的安全生產巡邏車，朝最近的出入口駛去。

“叔叔，請問原來駕駛8號塔吊的周紳叔叔去哪了？”丁奇夏乖乖地坐著，待車開動起來后說。

“你知道周紳？”黑臉叔叔搖頭，“你爸爸的事兒發生半年后，那家伙就辭職了，也不知什么原因，但工友們都說他發了一筆橫財，回老家享福去了。”

“周叔叔中彩票了？”丁奇夏問。

“誰知道，那家伙沒事就泡在酒吧，被哪個富婆包養了也說不定。”黑臉叔叔自嗨了一下又意識到跟自己對話的是個未成年人，便收斂了笑容，“叔叔開玩笑呢。”

“您還有周叔叔的聯系方式嗎？我想找他問一些事兒。”丁奇夏像個小大人，沉穩地說。

“那家伙跟所有人都斷了聯系，恐怕只有債主或者警察才能找到他了。”黑臉叔叔撇撇嘴。

安全生產巡邏車停在7號出口的大門外，丁奇夏下了車，跟黑臉叔叔道別。

“別難過，孩子。一切都會好的。”黑臉叔叔說完，駕車掉頭返回。

周紳在爸爸遇害半年后就突然辭職了，這絕不是偶然，難道周紳當時看到了兇手沒告訴警方？又或者，周紳提供給警方的安全帽監視視頻是偽造的？這樣分析下去，要么周紳被兇手威脅或收買了，要么周紳本人就是兇手！

丁奇夏想到這里，嚇出一身冷汗。

當務之急是盡快找到周紳，才能回答這些問題。可是，黑臉叔叔也說了，周紳跟所有人都斷了聯系，恐怕只有債主或者警察才能找到他。現在，恐怕連周紳究竟是死是活，都沒人知道。

周紳的“失蹤”打亂了丁奇夏的調查計劃，思維導圖上沒有考慮到周紳失聯的因素，所以他需要根據現在的情況及時作出調整，重新制訂新的思維導圖。

7號出口不遠就是一條穿山隧道，丁奇夏從炙熱的陽光下走進陰涼的隧道里，頓時感覺全身舒坦，此刻隧道里沒有一輛車，只有丁奇夏一個人。越往里走，背后的陽光就越少，直到隧道兩側的日光燈取代了陽光成為這里唯一的光源，除了頭頂每隔一段距離便懸掛一臺通風扇的噪聲，丁奇夏只能聽見球鞋在粗糙的砂礫步道上的摩擦聲，以及自己的呼吸聲。

往前看，往后看，都是兩排日光燈組成的無盡延伸的畫面，丁奇夏覺得有點奇怪，為什么這條隧道一眼望不到頭？山嵐市有這么長的隧道嗎？

忽然，丁奇夏站住了。剛才的黑臉叔叔駕駛安全生產巡邏車，卻一個字都沒問丁奇夏是怎么進入碼頭作業區的，這太不合乎邏輯了！現在又被他送到這里，不知不覺鉆進了這個詭異的隧道，難道前面有什么危險等著自己？

丁奇夏看了看智能手表，由于隧道的屏蔽，這里已經收不到網絡信號了。也就是說，就算此刻遇到危險，丁奇夏也無法發出求援信息。

除了頭頂通風扇“嗡嗡”的轉動聲，四周安靜得可怕。丁奇夏知道自己不能膽怯，就算遇到任何危險，他還有超能力脫離險境，與自己的安危比起來，追查爸爸遇害的真相更加重要，所以他必須硬著頭皮繼續前進，看看藏匿在黑暗中的“壞人”究竟要干什么！

又走了一會兒，前方依然是“深不可測”。丁奇夏正猶豫要不要原路返回時，忽然一百多米外，車道對面隧道壁凹面的陰影中出現了一雙發光的眼睛。丁奇夏再次停下來，屏住呼吸，靜觀其變。

那雙發光的眼睛貼近地面，應該是某種野獸。難道這隧道里有餓狼？想到這里，丁奇夏的小心臟怦怦亂跳，他擔心自己在心神不寧時連超能力也失效了，他可不想白白成為餓狼的“午餐肉”。

“喵……”

那個野獸從黑暗中走了出來，在燈光照耀下一覽無余，原來是一只黑貓。

丁奇夏松了口氣，想想也覺得好笑，城市里哪來的餓狼？除非從動物園逃出來的，可他的智能手表并沒收到動物外逃的預警信息。

再看那只貓，漆黑的毛發，雪白的肚皮和四爪，脖子上環繞一圈白毛，就像系了白領帶，戴了白手套，極具紳士風度。

丁奇夏與黑貓四目相對，在這樣一個遠離喧鬧與塵世的地方，一個男孩與一只貓，仿佛就是全世界。

“喵嗚……”黑貓擺擺尾巴，竟然從對面的步行道跳入車道，看樣子它準備橫穿車道來丁奇夏這邊。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嘯叫聲從身后的隧道盡頭傳來，緊接著兩道雪亮的光柱掃向車道，有車來了。

黑貓似乎被強光晃了眼，竟然在車道中央一動不動！丁奇夏來不及考慮，他飛身跳入車道，抱起黑貓，在那輛飛馳而來的“鬼車”撞上之前，拼盡全力用超能力連同黑貓一起瞬間消失。

那輛800馬力的復古燃油賽車風馳電掣呼嘯而過，不到一秒鐘便消失在隧道前方，整個過程中地面上絲毫沒有剎車的痕跡，或許車主根本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丁奇夏驚魂未定地抱著黑貓瞬間出現在距離現場數百米開外的步行道上，這是他第一次在電光火石間倉促瞬移，而且還抱著一只貓。

“喵……”黑貓在丁奇夏懷中望著他，舔了舔他的手背，似乎知道這個男孩救了自己，它要用貓的方式“報恩”。

“下次不要亂跑了，太危險了。”丁奇夏放下黑貓，還不忘“教育”它幾句。

“謝謝你救了我。”黑貓忽然說話了，聲音聽起來像個小男孩，但又似乎帶點合成音。

丁奇夏并不驚訝，現在很多寵物主人都給寵物做了“發聲手術”，那是一種將人工智能芯片和發聲模擬器植入寵物體內，可實時將寵物的行動意愿和喜怒哀樂轉化為人類語言的手術。被手術后，寵物狗想出去玩時不再汪汪叫，而是說出“主人，我想出去玩，我們出去玩吧”這樣的話，甚至還能根據所在地區，隨意切換漢語、英語、俄語、日語、韓語等世界各國語言，方便寵物與主人之間的溝通。丁奇夏以為，這只是一只做了“發聲手術”的家貓而已。

“別誤會，我不是家貓，其實我是個男人，我叫霍桑，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有礙觀瞻，但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暫且只能以貓的模樣見你了。”黑貓繼續說話。

丁奇夏感覺不對勁兒，做了“發聲手術”的寵物雖然能“說話”，但僅限于表達一些簡單的意思，根本說不出這么復雜的內容，它還說自己是個叫“霍桑”的男人？

“你究竟是誰？快出來，別躲躲閃閃的。”丁奇夏左看右看，他以為有人搞惡作劇，那人肯定躲在暗處遙控著這一切，將自己的話通過黑貓體內的發聲模擬器“說”出來。

“別找了，這里沒別人，就咱倆。”黑貓繼續說話，“我再說一遍，我叫霍桑，是個偵探，來自200多年前的中華民國。囿于我現在的身份，你可以叫我霍桑貓。”

“偵探？民國？”丁奇夏愣住了，“你怎么證明你的話？”

“你不是想抓住殺害你爸爸的兇手嗎？我可以幫你，這是我的職業優勢。”霍桑貓話鋒一轉，“但作為委托案的回報，你也得幫我一個忙，你要幫我找到我失散的幾位兄弟，他們是奎因鴨、福爾犬、波洛豬和明智狐。”

“你能幫我？那太好了！”丁奇夏開始相信霍桑貓的話了，他秘密調查的事兒連媽媽都不知道，“可是，我怎么回報你呀？我又不是偵探。你說的這幾位兄弟，聽名字，跟你好像啊。”

“他們也是偵探，奎因鴨是美國偵探埃勒里·奎因，福爾犬是英國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波洛豬是比利時偵探赫爾克里·波洛，明智狐是日本偵探明智小五郎。”霍桑貓說。

“你們怎么變成動物了？又是怎么走散的？”丁奇夏不解地問。

“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等有空我再詳細告訴你。長話短說，我們都來自19世紀或20世紀，為了執行特殊任務穿越來到你們22世紀，卻遭遇變故，化身為各種動物，又陰差陽錯走散了，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還需要你的幫助。”霍桑貓簡單說了兩句，“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幫我，因為我跟蹤考察了你好幾天，剛才我倆又確認過眼神，你就是那個對的人。”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