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長壽命的“滅衰藥”真的存在嗎

袁越

著名科學期刊《自然》曾于2005年刊登過一篇重磅論文，作者是當時還在斯坦福大學做博士后研究的邁克爾·康博伊和艾莉娜·康博伊。這對夫妻檔用小鼠做實驗，證明老年小鼠輸入了年輕小鼠的血液后就會變年輕。

這篇論文引起了很多外行人的反感，他們擔心這個結果會讓富人們用一種不道德的方式延長自己的生命。后來電視劇《硅谷》果然用了這個梗，劇中的反面角色花錢包養(yǎng)了一個身體健康的年輕人，為的就是定期從他身上抽血。這個情節(jié)當然是編劇編出來的，現實生活中并沒有這樣的故事發(fā)生。事實上，康博伊夫婦當初之所以要做那個實驗，其目的也并不是為了證明換血可以延壽，而是想看看衰老過程是否可以被逆轉。此前很多人都認為衰老是物理現象，就像汽車開久了一定會磨損一樣，根本無法避免。但換血研究卻證明事實并非如此，只需輸入一些年輕的血液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逆轉這個過程了。

這個實驗的思路來自邁克爾·康博伊，他發(fā)現人體不同器官和組織的衰老速度都差不多，因此他設想一定有某種東西為這些器官和組織發(fā)信號，協調大家一起變老。動物體內最適合干這事的就是血液循環(huán)系統，所以他通過手術把一老一小兩只小鼠的血管連在了一起，科學術語稱之為“異時共生”。但這個做法顯然太過復雜，對實驗結果的解釋空間也太大了，因此他通過不斷的摸索嘗試，將這個實驗簡化為一定比例的換血，結果證明這已經足夠了。

普通人看到這個實驗結果，肯定會想當然地認為年輕小鼠的血液里一定含有某種神奇的抗衰老因子。這個解釋當然有可能是正確的，但康博伊夫婦比普通人多想了一層，認為還有一種可能性不容忽視，即老年小鼠血液中含有某種衰老因子，而換血過程只不過是將衰老因子稀釋了而已。

康博伊夫婦設計了一系列實驗，試圖驗證到底哪個假說才是正確的。這一系列研究一直持續(xù)到兩人雙雙轉投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之后，研究結果證明第二種假說更有可能是正確答案，而老年小鼠血液中的衰老因子很可能存在于血漿之中。目前已有幾家制藥公司按照這個思路開始了臨床試驗，試圖用新鮮的人造血漿替換老年人自己的血漿，看看有沒有可能讓他們返老還童。

與此同時，康博伊夫婦又開始了反向實驗，看看年輕小鼠在接受了老年小鼠的血液后會發(fā)生怎樣的變化。實驗結果再次證明第二種假說是正確的，年輕小鼠只要從老年小鼠那里接收相當于自身一半的血液就會變老。

接下來，兩人又做了一個有趣的實驗，證明老年小鼠血液里的衰老因子很可能與“衰老細胞”有關。衰老細胞是一種失去了分裂能力但卻仍然沒有死的細胞，此前有不少科學家認為它們就是導致多細胞生物衰老的罪魁禍首之一。于是有人研發(fā)出了一種專門殺死衰老細胞的藥物，英文稱之為“滅衰”藥。康博伊夫婦將服用過滅衰藥的老年小鼠的血液輸入年輕小鼠體內，后者沒有出現衰老跡象，相關論文發(fā)表在2022年7月28日出版的《自然/新陳代謝》雜志上。

這篇論文進一步喚起了人們對滅衰藥的熱情，相關的臨床實驗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當中。

（摘自2022年第41期《三聯數字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