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石橋 劉星銳





【摘 要】 基于委托代理理論和經濟體檢論,以2014—2016年滬深A股上市的中央企業集團(包括其子公司)為研究樣本,從外部監督主體的視角出發,研究了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研究發現,相較于政府審計實施當年,政府審計介入的企業在審計實施后一年傾向于制定更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進一步研究發現,股權集中度會削弱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在其中起到負向調節作用。文章豐富和拓展了政府審計的經濟后果和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因素的相關研究,為政府審計發揮經濟體檢功能、企業進一步優化內部控制體系提供一定的參考和借鑒。
【關鍵詞】 政府審計; 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 股權集中度; 委托代理理論; 經濟體檢論
【中圖分類號】 F239.44?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4-5937(2023)08-0096-09
一、引言
內部控制鑒證包括內部控制評價和內部控制審計,本文主要從內部控制評價的角度展開研究。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是評價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的重要依據。企業對內部控制鑒證過程中發現的內部控制缺陷,綜合分析缺陷的成因、表現形式及重要程度,并按照一定的標準對企業的內部控制缺陷進行認定和分級,從而判斷企業內部控制是否有效[1]。因此,企業如何科學合理地制定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就顯得至關重要,它對改善企業內部控制、提升企業管理水平有重要作用。
美國于2002年通過的《薩班斯法案》掀起了國內外對內部控制缺陷的研究熱潮。而當時的我國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邏輯框架和相關標準較為缺乏[1]。2011年,由證監會發布的《關于做好上市公司內部控制規范試點有關工作的通知》(上市部函〔2011〕031號)首次提出了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應該在各上市公司的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中反映出來。2014年,證監會和財政部出臺了內部控制重大缺陷的識別、認定、披露和整改的具體制度規范《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編報規則第21號——年度內部控制評價報告的一般規定》(證監會公告〔2014〕第1號)。我國逐漸重視內部控制重大缺陷認定標準,制度規范也逐漸具體細化。
政府審計是我國國家治理體系中的一項基礎性制度,它對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有重要作用。習近平總書記要求政府審計發揮常態化的“經濟體檢”功能,不僅要“查病”,更要“治已病”“防未病”。為了深入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精神,政府審計應緊緊圍繞黨的二十大戰略部署,科學謀劃審計工作實施方案,敢于深查細糾,體現政府審計的監督職能。根據近年的政府審計情況,政府審計機關會選取一部分中央企業進行審計,但對于同一企業往往不會連續兩年進行審計,這表明帶給企業進行內部控制鑒證的壓力在政府審計的實施當年和實施后一年是不相同的。在實施當年,企業可能會在接收到政府審計的信息后制定較嚴格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或是在接收到信息之前就根據去年的指標于年初確定了當年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而在實施的后一年,部分企業可能會因存在僥幸心理而把內部控制重大缺陷評價指標的臨界值定得更高一些,使得企業出現內部控制重大缺陷的比例減少,減少管理層的責任。由此推斷,政府審計可能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制定產生影響。
因此,本文以委托代理理論和經濟體檢論為基礎,選取滬深兩市A股上市的中央企業集團(包括其子公司)為樣本數據,研究政府審計與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二者之間的直接關系。本文的邊際貢獻在于:第一,拓展了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影響的研究。現有文獻主要研究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是促進作用或是阻礙作用,但鮮有文獻直接研究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重大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本文將二者直接聯系到了一起,拓展了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影響的研究。第二,豐富了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影響因素的研究。現有文獻主要研究了董事會治理、管理層特征與行為、行業與市場競爭環境三個方面,鮮有文獻從政府審計的角度尋找影響因素,本文從政府審計切入,為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影響因素的研究提供了新的角度。第三,為新時代政府審計發揮經濟體檢功能、企業進一步優化內部控制提供一定的參考和借鑒。
二、文獻綜述
(一)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因素
隨著對內部控制缺陷的研究深入,國內外學者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研究也逐漸重視。在理論研究方面,學者們大多認為目前關于內部控制缺陷的認定還沒有結構清晰的邏輯框架,對內部控制缺陷的重要性程度等級劃分也沒有統一的標準,有待進一步完善[1]。在實證研究方面,學者們大多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進行定量研究,采用重要性水平臨界值對其進行衡量。現有關于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主要可以分為以下三個方面:
1.董事會治理。董事會作為公司治理和戰略決策的核心,在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制定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在董事會的監督職能方面,外部董事主導型企業的董事會監督職能更加突出,董事會成員與股東都追求企業價值最大化,傾向于制定更嚴格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從而提升內部控制質量[2];在董事會的咨詢職能方面,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間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影響董事會發揮咨詢職能的作用,信息不對稱程度越低的企業傾向于制定更嚴格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3]。在外部董事方面,董事專業背景的不同也會影響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制定[2];在內部董事方面,由于大股東與管理層之間有互通的信息優勢,大股東缺乏監督管理層機會主義行為的激勵動機,因此大股東持股比例越高,越傾向于制定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4]。
2.管理層特征與行為。以“人”為核心的內部控制中,董事會負責建立健全內部控制體系,而管理層也是企業內部控制實施和評價過程的重要參與者。管理層的許多特征因素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管理層的工作心態以及對工作標準的把握和權衡程度,從而影響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制定。例如,新上任的管理層會更愿意制定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從而減小自己面臨的管理責任壓力[5-6];相對于年輕的高管,年長的高管更傾向于制定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7];管理層持股比例越高、薪酬水平越低,更傾向于制定嚴格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4]。另外,以CEO為代表的管理層出于防御目的的行為程度越高,他們對風險的態度就越謹慎,企業越傾向于制定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來降低對潛在內部控制風險的事前規避難度[8]。
3.行業與市場競爭環境。除了企業內部因素,行業與市場競爭環境作為企業外部因素也是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重要制約因素。不同類型行業之間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差異較為普遍。同一行業中,越激烈的市場競爭會使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越嚴格[9],環境敏感性在其中起到正向調節作用[10]。
(二)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的影響
現有的大部分文獻研究表明,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具有促進作用。政府審計向社會提供包括內部控制缺陷的審計結果公告,利用外部監督的形式提升企業內部控制質量[11]。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改善作用的滯后性和連續性使得政府審計僅在審計完成后的一年短期性地產生效果,因此,經常性的政府審計是長期性地提升企業內部控制運行效率的有效方法[12-13]。政府審計還可以借助媒體關注形成良好的協同效應,更好地提升企業內部控制有效性[14]。但也有極少部分學者持相反意見,認為政府審計機制問題以及企業本身內部控制運行效率低導致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沒有顯著影響[15]。
綜上所述,國內外現有文獻大多從董事會、管理層、外部市場環境的角度探究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因素,并且已有文獻大部分認為政府審計的介入對內部控制是具有促進作用的。然而,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證研究,國內外均鮮有學者直接研究政府審計與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二者之間的關系。基于此,本文將從理論和經驗數據兩方面探究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
三、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政府審計與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
尋找內部控制缺陷并對缺陷進行等級劃分是內部控制鑒證的核心內容,對內部控制缺陷劃分等級的過程稱為內部控制缺陷認定。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需要一定的判斷標準,判斷標準由人制定,因而標準差異歸根到底來源于個人特質和利益關聯[16]。以往的文獻主要從董事會、管理層和外部市場環境的角度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因素進行研究,這些影響因素通過不同的路徑都會與標準制定者的利益產生關聯,標準制定者出于對自身利益和企業利益的綜合考慮,會制定出其自身認為合適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
財政部于2010年印發的《企業內部控制評價指引》中提出:“重大缺陷、重要缺陷和一般缺陷的具體認定標準,由企業自行確定。”這表明,企業根據自行制定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對內部控制有效性進行評價。委托代理關系中固有存在的信息不對稱等問題使得監督和懲罰機制尤為重要。政府審計機關每年選擇部分國有企業檢查其財務收支及相關經濟活動,對于審計發現的不合規、不合法等問題,有些事項會移送司法機關及相關部門,有些事項會直接做出處理處罰決定并要求其進行整改,因而具有很強的震懾性。政府審計在其中發揮了“查病”“治已病”“防未病”的重要作用,推動實現國家治理體系和國家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進程。由于政府審計的權威性和震懾性,它往往能夠起到外部監督和保障的重要作用,常常作為介入企業的國家力量。因此,政府審計會因其權威性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產生影響。
政府審計機關對企業審計通常采用事后審計的監督方式,對企業上一年的財務收支及有關經濟活動進行審計,并對審計過程中發現的問題進行處理處罰,這其中存在的時間差使得這些問題并不能同步被處理。因此,政府審計發揮外部監督作用往往具有滯后性,從而對企業下一年的經營活動產生影響。由于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發揮作用的滯后性和連續性[12-13],本文將對政府審計實施當期和政府審計實施后一期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方向和程度分別進行分析。
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在國內尚無統一規定,它是由各企業管理層自行制定的。企業通常會依據上一年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來制定本年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如果企業事先知道本年度會接受政府審計機關的審計,則可能制定更加嚴厲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但是,如果事先并不知道這種信息,或者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已經確定之后才獲得要接受政府審計機關審計的信息,則政府審計對本年度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就不會產生影響。所以,整體來說,政府審計介入的當年,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具有不確定性。
然而,政府審計介入之后的年度,情況就會發生變化。中共中央辦公廳和國務院辦公廳印發的《關于深化國有企業和國有資本審計監督的若干意見》指出,政府審計機關需對國有企業每五年至少進行一次審計。審計機關每年選擇進行審計的企業是采用抽查的方式。根據這個規定,政府審計機關通常不會連續兩年對同一企業進行審計。以審計署為例,根據審計署官網發布的政府審計結果公告,審計署很少連續兩年審計同一家國有企業,基本保持著三年一次的審計頻率。在政府審計實施之后的一年,企業管理層可以推斷政府審計機關不會連續對本企業進行審計,就會傾向于制定較為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主要原因如下:
第一,從管理層利益的角度看,由于披露內部控制缺陷會給管理層帶來潛在的負面后果,管理層有選擇寬松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機會主義行為動機[17]。內部控制缺陷的披露會直觀反映出企業管理層職責履行不到位的方面,而外部投資者對于企業的內部控制重大缺陷是十分重視的,這會導致他們對本企業產生負面的印象而減少投資,進而影響企業的聲譽以及長期發展。政府審計的監督是一種保障外部投資者利益的重要方式,通過發揮“查病”“治已病”“防未病”的審計功能,查出企業存在的問題并對其進行處理處罰,具有較強的震懾作用。相較于政府審計實施當年,在政府審計實施的后一年,管理層受到的來自政府審計機關的監督力度下降許多。他們出于謀求自身利益的考慮,不愿意承擔過于重大的責任,會產生機會主義行為動機,制定較為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更少地披露企業的內部控制缺陷。
第二,從企業整體利益的角度看,由于披露重大內部控制缺陷需要支付更高的審計費用[18]、承擔更高的權益資本成本等等[19],企業出于成本效益原則會選擇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政府審計機關在對國有企業進行審計的后一年一般不會再對該企業進行審計,在這樣的情況下,從企業自身利益的角度出發,管理層會視情況對內部控制缺陷進行降級認定,以此減少企業對內部控制評價中披露重大缺陷的可能性,進而避免因內部控制重大缺陷帶來的審計費用、權益資本成本的增加。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1。
H1:政府審計介入的企業,在審計實施后一年傾向于制定更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
(二)股權集中度對政府審計與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之間關系的影響
股權集中度是衡量企業全部股東持股比例的不同導致的股權集中或分散程度的主要指標,是企業內部治理環境的重要影響因素。根據委托代理理論,代理問題一般分為兩類:第一類為公司管理層與股東之間的代理問題,第二類為控股股東與小股東之間的代理問題。在股權相對分散的企業中,由于股權的不平衡分配,擁有相對較少股權的股東不愿意花更多的費用對管理層的潛在機會主義行為進行監督。由于缺少股東的監督,管理層會更傾向于自利行為。而在股權相對集中的企業中,股份較多的股東有較強的動力監督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并發揮其較強的監督作用[20]。因此,相對集中的股權有利于股東對管理層的自利行為進行更好的監督和約束,避免管理層為謀取私利而影響其責任的履行。
在企業自行制定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時,管理層會偏向于考慮自身利益,以維護自身職位的穩定。他們為了承擔更少的責任,傾向于制定較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尤其是在政府審計介入后的一年,管理層預期政府審計機關不會連續兩年審計本企業,出現機會主義決策的可能性更大。在股權分散的假設下,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代理問題更加突出。由于公司小股東們不愿意為監督管理層的行為而出資出力,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沒有得到約束,制定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相對寬松。而股權的相對集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減少管理層的代理問題,降低代理問題帶來的成本。在股權集中的企業中,持有較多股權的股東們有較強的動力發揮自己的監督作用,更加有效地監督管理層,約束管理層的機會主義行為。即使是在政府審計實施后,持有較多股權的股東也會出于自身利益的考慮來監督管理層的行為,盡可能避免管理層因卸責而放寬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股東們的這種監督使重大內部控制缺陷及時被發現并改進,企業內部控制活動更加有效地運行。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假設2。
H2:股權集中度能負向調節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股權集中度越高,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越弱。
四、研究設計
(一)研究樣本與數據來源
由于2014年以前公司財報披露定量重大缺陷評價指標的上市公司較少等因素,數據獲取受限。因此本文以2014—2016年滬深兩市A股上市的中央企業集團(包括其子公司)為初始研究樣本,將政府審計實施年份2015—2017年作為研究期間,并按照以下步驟進行樣本的篩選:(1)剔除金融類公司;(2)剔除ST和?觹ST類上市公司;(3)剔除樣本區間內上市或退市的公司;(4)剔除未披露重大缺陷評價指標的公司;(5)剔除控制變量嚴重缺失的樣本公司。最后得到272家央企子公司的883個公司-年份觀測值。
本文使用的政府審計數據是根據審計署官網于2016—2018年發布的2014—2016年財務收支審計結果公告(即審計實施年份為2015—2017年),并根據各中央企業集團官網信息手工整理,公司定量重大缺陷評價指標數據來自DIB迪博內部控制數據庫,中央企業的上市日期和所屬證監會行業代碼數據來自萬得(WIND)數據庫,其他財務數據來自CSMAR數據庫。為了消除離群值的影響,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數據在1%水平上進行了縮尾(Winsorize)處理。本文使用的統計計量軟件為STATA16.0。
(二)模型設定
為了檢驗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以及進一步檢驗股權集中度在其中的調節作用,本文建立如下回歸模型:
DEFICIENCYt=α0+α1AUDITt+α2SIZEt+α3LEVt+
α4CCFt+α5INDEPt+α6DUALt+α7LISTAGEt+α8∑YEAR+
α9∑IND+α10∑FIRM+ε? (1)
DEFICIENCYt+1=α0+α1AUDITt+α2SIZEt+α3LEVt+
α4CCFt+α5INDEPt+α6DUALt+α7LISTAGEt+α8∑YEAR+
α9∑IND+α10∑FIRM+ε? (2)
DEFICIENCYt+1=α0+α1AUDITt+α2AUDITt×TOP1t+
α3TOP1t+α4SIZEt+α5LEVt+α6CCFt+α7INDEPt+
α8DUALt+α9LISTAGEt+α10∑YEAR+α11∑IND+
α12∑FIRM+ε? (3)
模型1—模型3中,DEFICIENCY表示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AUDIT表示公司在樣本期間是否被政府審計機關進行審計,SIZE、LEV、CCF、INDEP、DUAL、LISTAGE表示一系列影響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因素,同時還控制了年份、行業和公司固定效應。模型1是被解釋變量和解釋變量都取政府審計實施當年的數據,反映政府審計在審計實施年份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模型2是被解釋變量取政府審計實施后一年的數據,而解釋變量依然取政府審計實施當年的數據,反映政府審計在審計實施后一年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模型3中的TOP1表示股權集中度,用于檢驗在政府審計實施后一年時股權集中度在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影響中的調節作用。
(三)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的被解釋變量為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DEFICIENCY)。參考以往研究,本文選擇定量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進行實證研究。對于定量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計量方法,本文借鑒楊婧等[4]的方法并加以改進。他們將各上市公司財務報告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評價指標(包括資產總額、所有者權益總額、營業收入總額和稅后利潤總額等)分別與其對應的臨界百分比相乘,得到重大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評價指標臨界值,如果公司有多個評價指標臨界值,則均取其中的最小值作為該企業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但這種衡量方法忽略了由于企業規模不同導致的評價指標臨界值的差異,為了消除規模效應的影響,本文將上述得到的指標臨界值的最小值與該公司資產總計的比值作為最終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值。
2.解釋變量
本文的解釋變量為政府審計(AUDIT),參考鄭石橋等[21]的衡量方式,根據審計署發布的中央企業審計結果公告,如果該企業在當年由政府審計機關審計過,則取值為1,未審計過則取值為0。這里提及的當年是否有政府審計機關的審計是指審計實施年份,而非財務收支年份或審計結果公告年份。
3.調節變量
本文的調節變量為股權集中度(TOP1),參考周美華等[22]的衡量方式,采用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作為調節變量的衡量指標,股權集中度可以表示一個上市公司的股權結構分布形態。
4.控制變量
本文參考已有研究[3-4,6,10],選取以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現金流量(CCF)、獨立董事比例(INDEP)、兩職合一(DUAL)和上市年限(LISTAGE)。另外,通過固定效應控制了年度、行業和個體的影響。在穩健性檢驗中還進一步控制了資產收益率(ROA)和公司成長性(GROWTH)。
上述變量設計歸納如表1所示。
五、實證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
表2列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由表中數據可以發現,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DEFI)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0.0452和0.0000(0.0000472),均值為0.0046,標準差為0.0065,表明各中央企業集團及其子公司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存在一定的差異。政府審計(AUDIT)的均值為0.1586,表明國家審計署對占比15.86%的中央企業集團及其子公司實施過政府審計。股權集中度(TOP1)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0.8909和0.0714,均值為0.3881,標準差為0.1449,表明各中央企業集團及其子公司在股權的集中或分散程度上存在較大差異。其他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表明也存在一定的變異性。
(二)相關性分析
表3Panel A列示了主要變量之間的Pearson相關系數。由表中數據可以發現,所有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中,最大為0.577,且Panel B的進一步檢驗表示,所有變量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值為1.24,最大值為1.78,表明本文選擇的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三)基本回歸分析
表4列示了本文的基本回歸結果。其中,(1)列為政府審計實施當期以當期政府審計(AUDIT)作為解釋變量,以當期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DEFI)作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2)列為政府審計實施后一期以當期政府審計(AUDIT)作為解釋變量,以后一期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DEFI)作為被解釋變量的回歸結果。由表中數據可以發現,政府審計實施當期,政府審計(AUDIT)雖然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而政府審計實施后一期,解釋變量政府審計(AUDIT)的回歸系數在5%水平上顯著為正,以上結果綜合說明相較于政府審計實施當年,企業管理層在政府審計實施后一年傾向于制定更加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分析其原因,在政府審計實施當年,企業通常會在年初根據上一年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進行微調來制定本年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而企業可能在標準已經制定好的情況下才得知政府審計機關要對其進行審計的消息,因此政府審計在當年不會對企業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產生顯著影響。而在政府審計實施的后一年,由于政府審計機關基本不會連續兩年審計同一家上市公司,一方面企業管理層出于謀求自身利益的考慮會出現機會主義行為,另一方面制定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可以減少審計費用,節約企業成本。由此,H1得到驗證。
(四)股權集中度的調節作用
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可能與企業內部治理環境有關。在內部治理環境中,股權集中度是一個重要方面。股權相對集中的企業可以減少代理問題的出現,降低代理問題帶來的成本。持股股東們愿意花費費用監督管理層的潛在機會主義行為,盡量避免他們為謀取私利、不承擔責任而放寬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確保內部控制更加有效地運行。因此,本文選擇了股權集中度(TOP1)變量,用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來衡量。表5列示了股權集中度在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中的調節作用。由表中(2)列數據可以發現,在政府審計實施后一期,政府審計(AUDIT)和股權集中度(TOP1)的交乘項(AUDIT×TOP1)的回歸系數在10%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股權集中度負向調節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作用。由此,H2得到驗證。
(五)穩健性檢驗
為了使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的研究結果更可靠,本文采用改變被解釋變量的衡量方式和增加控制變量的方法進行了穩健性檢驗。表6(1)列、(2)列列示了改變被解釋變量的衡量方式后的檢驗結果,對模型中的被解釋變量更換了衡量方式,采用重大缺陷評價指標臨界值的最小值與所有者權益總計的比值作為衡量指標,重新進行回歸。(3)列、(4)列列示了增加控制變量后的檢驗結果,在模型中增加了資產收益率(ROA)和公司成長性(GROWTH)這兩個控制變量,重新進行回歸。由表中數據可以發現,解釋變量政府審計(AUDIT)的顯著情況均與主檢驗保持一致,研究結果穩健。
六、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是內部控制建設過程中必不可少的核心要素,是保證企業財務報告信息質量真實有效的底層機制[23]。本文從外部監督主體的視角出發,深入研究了政府審計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以2014—2016年滬深A股上市的中央企業集團(包括其子公司)為研究樣本,實證檢驗政府審計在審計實施當期和審計實施后一期分別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以及股權集中度在政府審計與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之間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相較于政府審計實施當年,政府審計介入的企業在審計實施后一年傾向于制定更寬松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進一步研究發現,股權集中度會削弱上述政府審計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起到負向調節作用。本文的研究結論為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影響因素和政府審計的經濟后果提供了經驗證據。
本文的研究結論對政府審計機關、上市公司和相關監管部門都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具體來說,提出以下政策建議:第一,建議政府審計機關深入學習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充分發揮其“查病”“治已病”“防未病”的審計功能,推動審計的經濟體檢功能常態化發展,同時更大程度地利用其震懾作用,盡可能減少企業管理層出現機會主義行為動機。第二,建議上市公司嚴格按要求制定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認定標準的選取以及認定過程需要在企業內部控制報告中詳細闡述,對于認定標準中進行了修改的地方更需要進一步說明,使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制定透明化。第三,建議相關監管部門進一步優化關于企業自行制定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規定,可以考慮制定出臺同一行業的企業選擇統一的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指標類型的政策,增加行業內企業之間的關聯性和可比性。
本文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第一,樣本量較少,數據的獲取存在局限性。為保證數據的完整性,本文僅選取了2014—2016年滬深兩市A股上市的中央企業集團(包括其子公司)為研究樣本,對研究結論的支撐可能缺乏充分性。第二,對于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定量化衡量缺乏普適化的衡量標準。由于我國尚未對企業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形成統一的標準,本文僅在已有學者研究基礎上借鑒他們的衡量方法并加以改進,形成了本文對內部控制缺陷認定標準的衡量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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