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佳
廣東潮州 潮州 521000
“壺以字貴,字隨壺傳”,曼生十八式的壺銘大家是再熟悉不過了,假如沒有壺銘的文字和書法,曼生十八式在紫砂史上的影響力肯定會遜色很多。在曼生壺之前,清早期陳鳴遠的很多紫砂作品上都有鐫刻銘文佳句,文化底蘊深厚。時大彬的極少數壺上也會有詩文佳句的鐫刻,如故宮博物院藏大彬早期“大執壺”,壺身就刻有“江上清風,山中明月”,此句出自蘇東坡《赤壁賦》。這些優秀的作品凝結了我們先人的智慧和高度,陳鳴遠“南瓜式壺”刻“骨清肉膩和且正,摘蘇句,鳴遠”,這是蘇東坡《和錢安道寄惠建茶》中的詩句,是寫茶的,壺上刻寫茶的內容無疑是最為協調統一的。從明代開始,就有文人來參與紫砂壺的制作,但是從陳曼生開始,也就使得紫砂和文人學者有了更加親密的淵源,同時有了令世人所敬仰的一種文化高度。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陶瓷藝術傲然屹立于世界文化藝術之林,紫砂技藝經歷了幾百年的積累和沉淀。不同的藝術形式只是載體材質不同,表現方式和語言不同,而內在蘊含的東西和作者長期的儲備、修養以及技藝的錘煉是分不開的。紫砂壺非常符合中國人的實用美學,當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接觸紫砂,接觸茶的時候,會產生一種精神上的寄托,我們就把它稱之為意境。這種意境一定是文化意境襯托出來的,我們感知到的,它是中國文人的一種風骨在紫砂泥上的再現,也是中華文化融匯到匠心妙手的紫砂壺上達到了完美的統一。陳曼生的紫砂從器型的設計到壺銘的刻制是形成了一個體系的,這種壺型設計可以說是像中國畫的“師造化”,從自然中來,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有了壺銘更顯氣韻溫雅、渾樸玲瓏,具天然之趣,藝林視為珍品:“為惠施,為張蒼,取滿腹,無湖江”(“葫蘆壺”銘);“汲井匪深,挈瓶匪小,式飲庶幾,永以為好”等等(“井欄壺”銘);“煮白石,泛綠云,一瓢細酌邀桐君”(“提梁壺”銘);“不肥而堅,是以永年”(“石瓢壺”銘);“笠蔭暍,茶去渴,是二是一,我佛無說”(“笠蔭壺”銘);“飲之吉,匏瓜無匹”(“匏瓜壺”銘);“水味甘,茶味苦,養生方,勝鐘乳”(“乳鼎壺”銘)。在當今喧鬧浮華的時代,我們能夠靜下心來品讀這一則則的優美壺銘,它是有生活的,有高度的,有感悟的,合于道、合于自然的,這些東西能夠給我們的心靈、給我們的精神世界增加很多有益的滋養。真正的幸福其實就是修養自己的心,這種美器、美文、優美的詩句,是非常養人、養心的,這也可能就是很多人喜歡曼生壺的很重要的原因。

在商品浪潮席卷全球化的科技時代,回觀陳曼生的紫砂藝術創作,其實能夠給我們一種重新的審視和沖擊。只有經典的、有高度的作品才能夠恒久流傳。文化不死,精神不死,這種文化和精神是遠遠超脫于手藝和工藝技法之上的。紫砂壺是一個非常好的載體,它融合了多種文化藝術,集書畫、陶刻、雕塑、手工成型等多種藝術于一體,形成了紛繁復雜、美艷絕倫的造型體系,同時也給人更加豐富多樣的審美感受。紫砂壺不僅承載了藝人的精神和思想,它還蘊含了中華文化當中非常豐富的人文情懷。在紫砂壺的藝術性當中,更重要的應該是一種文化的力量。
中華文化的魅力就在于它的源遠流長,在于它的含蓄,在于它的內涵深邃,這種文人風骨、文人氣質和紫砂的氣質是別無二致的,它們中間有相通的風骨和氣度。作為紫砂藝術的高峰,無疑是陳曼生的文人壺,他把造型設計融入生活,同時以優美的壺銘文字和書法,讓文化的那種呈現達到了一種極致,在實用美學的基礎上增加了更多的藝術化。
正是因為它豐富的內涵和藝術高度,才讓它成為了后世膜拜的一座高峰,更是至今無法逾越的高峰。文化是藝術的靈魂,文化是藝術的內核,是非常重要的一種組成部分。文化是內化的、藝術的、感官的造型設計,人們所能看到的是外化的,通過外化再到我們心靈所感知的內化,它達到了一種內外協調一致的情感共鳴。其實陳曼生不但給我們提供了一個藝術的高峰和高度,他還在紫砂壺的制作裝飾創作當中,給我們提供了一個非常好的范例,我們也許可以循著它的這種軌跡、方向不斷去強化我們自己的藝術語言,融匯時代的精神風貌,創作出無愧于當下的一件件作品,這也許就是中華文明薪火相傳、生生不息的一種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