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建芳
何為“隨類賦彩,應物象形”?南齊·謝赫在《古畫品錄》中提出的“六法”分別是:氣韻生動、骨法用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經營位置、傳移模寫[1]。這“六法”是中國古代美術品評作品的標準和重要美學原則,影響至今。其中,“應物象形”,通俗來說是指作者的創作要與所反映的對象形似;“隨類賦彩”通俗來說是指色彩與所畫之物象相似。前者從形的方面入手,真實地表現物象的形體結構,后者從色的方面入手,從而達到生動逼真的藝術效果,因為任何客觀對象都是以其自身特有的形體和色彩存在于客觀世界中,所以創作既要按照不同的對象塑造它們的形象,又要按照不同的對象表現它們的色彩。如果形體建立不好,那么色彩就沒有了依托;如果色彩表達不好,那么形體便少了生氣[2]。在多年的藝術實踐中,我發現這與紫砂花器的創作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應物象形,隨類賦彩”也是紫砂花器創作的精髓。
紫砂花器的誕生離不開紫砂泥天然的優越性,紫砂泥較之一般的陶土,自身具有極高的可塑性與延展性,同時,紫砂泥還具有“五色土”的優勢,這樣的泥性給了紫砂花器存在的可能。而它的發展離不開紫砂匠人精湛的工藝,花器的成型過程復雜,一把花器的制作不僅要用到雕、塑、捏、琢、刻、貼等多種工藝技法,同時還要具備成熟的配色與調色能力。花器制作的技藝水平是直接體現在作品的外觀上的,決定了物象之像的程度。所以,對于紫砂花器來說,它是源于自然的存在又高于自然的藝術。它取材自然萬物,以紫砂泥天然的優越性與匠人精湛的工藝進行高度的還原再現,以生動的形象、斑斕的色彩驚艷世人,所以形之像與色之美是紫砂花器的美學特征與品評標準,這種美的呈現需在“應物象形、隨類賦彩”的創作思維下才能有形有色,形色相生,進而達到“氣韻生動”的效果,呈現較高的欣賞性,展現較高的工藝性。

《供春壺》

《南瓜壺》
這把《供春壺》是在傳承“供春壺”基礎上的創新之作。“供春壺”被稱為世界上第一把紫砂壺,作為對傳統經典茗壺的再創作,這件作品形、色鮮明突出。首先,在形制上,傳承了供春壺以樹櫻為形的創作基礎,并且表面凹凸不平、古皺滿身,但是在形態上做了藝術變形與延伸。其最大的變化特征在于將壺藝造型與裝飾藝術結合起來,采用了泥繪的紫砂裝飾技法,配以遒勁翠柏,至此,這把壺上出現的銀杏、靈芝、松樹這三個元素,它們都有健康長壽的祥瑞之意。通過大膽明快的色彩渲染,在段泥制作的黃色的供春壺上,紅色的靈芝、綠色的針葉、棕色的枝干,讓這把《供春壺》在較強的藝術效果中充滿青春的氣息,生命的鮮活。
南瓜是常見的紫砂創作素材,此作在形體與顏色上均做了大膽的創新與突破。首先,在形制上,一改以往圓潤飽滿的形態,而以三角形制,在壺把與壺嘴的左右伸展中迸發一種穩健的均衡美。在細節上,瓜葉包裹的壺嘴、瓜紐形制的壺鈕、藤莖彎曲的壺把等,以細膩的刻畫、寫實的風格增加了場景的真實感。其次,在用色上,黃色的南瓜,綠色的葉子,紅色的瓢蟲,色彩繽紛,讓人眼前一亮。通過造型設計及用色,以寫實與寫意風格的結合,構成了一幅明媚的、朝氣的田園生活畫卷,營造了舒適怡人的田園生活情境與向往的詩意人生。

《小豐衣足食壺》
《小豐衣足食壺》,取意葡萄的豐收富足、鼠的萬代綿長,以葡萄與松鼠為元素,共同構成豐衣足食的意象。壺身圓潤飽滿如碩果,壺肩、壺口、壺蓋與壺身構成了環環相扣的圓潤美感。壺把、壺嘴、壺鈕以葡萄樹樁為形制,盤虬斑駁蒼勁;壺嘴以葡萄葉包裹,與蓋面、壺身呼應;蓋面、壺身從樹樁胥出嫩綠的藤蔓,結出顆粒飽滿的葡萄,松鼠形制的壺鈕在其間嬉戲,自然風味濃郁,趣味盎然。
花器取材自然萬物,而能將它們的形如此真切地呈現出來,“應物象形,隨類賦彩”是創作的思維與精髓。而這二法的應用,一方面得益于紫砂泥自身超強的延展性與極高的可塑性,這是紫砂泥的天然優勢,也是紫砂這門手工藝存在的先天條件;另一方面得益于手藝人的工藝技法,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無愧于紫砂的天然饋贈,也成就了花器的形象生動,這也是紫砂這門手藝得以源遠流長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