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黎明
紫砂壺,取珍稀、美麗的紫砂泥制作而成,專用于泡茶,是最具特色的中國傳統陶制茶壺,將中國的飲茶藝術推向高峰,用獨特的藝術表現方式續寫中國茶文化。紫砂壺創作自明朝時期起開始流行,經過明清兩代紫砂壺藝人的探索形成了一套獨特的創作思路和工藝體系,誕生了一批經典款式。進入當代以來,紫砂壺創作的創新特征更加明顯,制壺工匠們嚴格遵守紫砂壺藝術規范,深入挖掘各種優秀的中國傳統文化與藝術形式,創作出大量形態各異的紫砂壺作品,使紫砂壺藝術世界更加豐富多彩,進一步展現了紫砂壺藝術的魅力。
“天地人”是中華民族精神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中國古典哲學智慧與人生觀念的呈現。在《且·觀》這組紫砂壺作品中,創作者便以“天地人”精神為核心,并將之充分融合至作品當中,使之以具象化和形象化的方式得以表現。本文對此組作品進行分析,探討其對紫砂壺經典元素的運用、組合與變形以及由此表達的文化意蘊,以揭示作品在工藝精度與文化深度上的高度統一。
縱觀中國傳統陶瓷茶壺,總以圓形與方形兩種造型居多,究其原因,或許是這兩種造型更適合泡茶的需要,另一方面則與中國人的審美觀念與文化觀念有直接關系。紫砂壺創作繼承了中國傳統陶瓷茶壺制作的傳統,圓形與方形是其基本形態。
此件《且·觀》在造型上具有方圓統一的特點。紫砂壺創作有“方非一式,圓不一相”[1]的說法,圓器要圓潤挺括,方器要方中寓圓,才能顯示出紫砂壺的風骨。此壺則明確追求方圓二者的統一。壺及兩件茶杯的造型均具有明顯的四方輪廓,四面平整流暢,結構挺括,頂面與底面平整,造型特征鮮明。傳統的方器是棱角分明,極為剛正的,雖然標致但似乎少了些親和力。創作者將圓器特征融入此壺當中,便有力地削弱了方器的鋒芒,使作品展現出大氣、隨和的一面。
以壺的造型為例,首先,創作者一改“直上直下”的結構,將壺底部做了收緊的處理,使壺底部明顯小于壺身主體,壺體造型更加精致,緩解了沉重之感;其次,創作者將棱角“磨平”,將之打造成柔和流暢的弧度,使筒身各面的連接更加流暢,圓器的特征便顯現出來了。從壺蓋以及杯口處看,圓器的特征更加明顯,外圓內方,兩種結構之間有著極好的融合,并在對比之中凸顯出結構特征,足見創作者對圓器與方器特征的精準把握。

壺身一側鑲嵌著小巧精致的壺嘴,其曲度柔和,甚是可愛,與壺身之間形成恰當的角度,保證作品的使用效果。壺蓋中央是一粒扁圓壺鈕,下部有底座襯托,一方面有利于區分開壺鈕與壺蓋之間的結構,另一方面也便于人們抓取壺蓋,同樣滿足了使用功能。
方圓統一的造型體現了創作者的工藝智慧和對紫砂壺基本造型規范的掌握。將看似簡單的造型進行變形、組合后形成獨特的結構正是紫砂壺創作者的智慧之所在。
《且·觀》中最具創作的部分便是對“人”字的化用。創作者靈活地運用線條進行組合,將提梁以及茶杯的把手均設計成“人”字。
提梁是紫砂壺及其他各種中國傳統陶瓷茶壺設計中常用的結構之一,其以線條構成,靈活多變,實用性強。提梁位于壺身上方,兩側均為筆直的線條,一側的線條自然向對側轉折,并連接到另一側線條之上,末端微微延伸。提梁的造型便是那一撇一捺構成的“人”字。“人”字設計也出現在茶杯的把手上,且更加形象,如一人環抱茶杯一般,與提梁設計相呼應,表達了作品對“人”的精神的追求。
除了提梁以外,創作者還在壺身與茶杯上運用了陶刻裝飾,采用了富于古典氣息的篆書文字,使作品具有更加鮮明的中國韻味,并豐富了作品的工藝表現,增強了作品的工藝價值。將“人”字造型通過提梁及把手表現出來也體現了創作者的創新精神。
天地人和,指的便是天時、地利、人和,這是中國人為人處世的哲學,也是中國人的美好追求。《莊子·外篇·天地》有云:“天地人和,禮之用,和為貴,王之道,斯之美。”[2]這是莊子思想的精髓,是參透宇宙、天地、人生之后所得到的智慧精髓。創作者將天地人和的思想融合至作品各部分結構當中,在造型上體現出智圓行方,在提梁與把手上體現出隨和自由,在陶刻上體現出嚴謹精細,生動地展示了何為天地人和,以及紫砂壺工藝的豐富多樣和作品獨特的創新精神。紫砂壺藝術之所以能流傳百年而依然魅力依舊,靠的也是天地人和,即優越的天然材料特性、中國悠久的飲茶文明與制壺匠人的不懈探索,共同鑄就了紫砂壺藝術的輝煌,延續了紫砂壺藝術的精神。
《且·觀》是一組有著深厚文化底蘊、將傳統與創新完美結合的紫砂壺作品。本文說明了創作者融合方圓的智慧和巧用“人”字的創新,分析了創作者對多種工藝的靈活運用,揭示了紫砂壺創作者對優秀文化精神的自覺吸收和在傳承優秀文化精神方面發揮的積極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