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寧暉
(黃山學院旅游學院 安徽黃山 245041)
在現(xiàn)代日本語中,關于物及恩惠傳遞的動詞ヤル、クレル、モラウ,被稱為授受動詞。關于授受動詞,先行研究以意義特征和句式特征為中心,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探索,取得了較為豐碩的研究成果。本文將參照中村芳久(2004)中提出的認知主體和對象(主客體)之間的互動、認知主體的認知能力和認知過程、認知主體的理解這三個“主觀性”的階段,來把握クレル句式的擴展機制[1](P3-51)。
(一)動作主的原型。在クレル句式中,動作主是將移動物傳達給接受者的存在,是某種行為發(fā)生的主體。一般來說,可以理解為有情物,即人。在クレル句式中,動作主作為有情物參與到事態(tài)之中,可認為是クレル句式的原型。
(1)田中さんはCDをくれた。(田中給了我CD)
在例句(1)中,動作主是第三人稱“田中さん”。文中僅強調了我拿到CD的結果,至于動作主對接受者恩惠的實施是積極還是消極,和クレル句式中認知主體關注的焦點并無關聯(lián)。只要認知主體將動作主的行為或是移動物體理解為有利的、具有恩惠性的,クレル句式也就成立。
(二)作主角色擴展為非情物。
(2)しっかりした店なら、明細を書いた預り証をくれる。(正規(guī)的店,都會給小票)
(3)貓は気まぐれに幸せをくれる。(小貓偶爾給我幸福)
(4)あなたが送ってくれたたくさんの言葉が、あたしにたくさんの元気をくれました。(你給我的話,給了我很多精氣神)
在例句(2)中,AGN為非情物“店”,即角色擴展成為了組織機構。傳遞移動物“預り証”的,應為店中的店員。認知主體通過轉喻機制,將作為下位概念的店員轉喻為作為上位概念的店,這樣就把作為有情物的店員的行為看成是店的行為。另外,買東西后店家給顧客“明細を書いた預り証”是理所應當?shù)男袨椋⒎谴嬖诙骰莸膫鬟f。因此,只有當作為說話人的認知主體對“明細を書いた預り証”的給予產(chǎn)生期待的時候,這一行為對于認知主體來說才會具有恩惠意義。因此,在本句中,通過認知主體的恩惠感知,クレル句式得以成立。在例句(3)中,AGN的角色擴展成了“貓”。貓作為動物,很難說擁有意志。因此,貓不可能主觀能動地去傳遞移動物。另外,例句(3)中的移動物為抽象概念“幸せ”。與(2)不同的是,該句中的移動物并非是由AGN生成的。也就是說,貓既不具備傳遞移動物的主觀能動性,也不具備對移動物的所有權。那么,貓為何能稱為クレル句式的動作主呢?在該句中,認知主體通過擬人這一隱喻機制,將“貓”賦予了人的意志,同時,將由認知主體自身產(chǎn)生的情感思維賦予了貓。因此,在例句(3)中,如果沒有認知主體情感的生成和通過擬人化手段將非情物貓賦予意志,貓就無法作為クレル句式的動作主使句式成立。例句(4)中的AGN為抽象意義的“言葉”。大堀(2004)指出人類在交流的時候,通過語言傳達內(nèi)容,聽話人基于獲取的信息,根據(jù)既有的語言知識(詞匯、語法等)和文脈去推斷說話人的意圖。在例句(4)中,認知主體“あたし”接受“あなたが送ってくれたたくさんの言葉”的內(nèi)容,并根據(jù)文脈關系和自身知識體系,試圖理解“あなた”的意圖,從而在認知生成恩惠意識。換句話說,如果認知主體沒有對“言葉”加以分析和理解,恩惠不會產(chǎn)生,“言葉”作為該句的動作主無法成立。
我們知道,作為移動物的接受者,一般是具有行為意識能力的人。因此,RE為具有行為能力的人時,可以看作是クレル句式中二格的原型。在對語料庫檢索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RE可以擴展至動物、機構等非情物。
(5)貓たちはわたしの足音に反射的に反応し、拡散したのち、いつもえさをくれる人だとわかって、また集まってきたに違いない。(這群小貓聽到我的腳步聲,跑開后意識到是經(jīng)常給他們食物的人,然后又聚集到了一起)
(6)日本からも中國からも出來るだけアメリカにドルをくれ(無償で)ハイパーインフレになるだろう。(日本和中國都盡可能給美國美元,會導致通貨膨脹)
在(5)和(6)兩個句子中,接受者分別是動物“貓”和國家“アメリカ”。這兩者都沒有獲取移動物的主動能動性,更不能感知到恩惠的存在。在這兩個句子中,認知主體以當事者的身份體驗性地把握該事態(tài),并將“貓に餌を與えること”、“アメリカにドルを與えること”理解為動作主對接受者實施的恩惠性行為。通過クレル的使用,認知主體在描述自身體驗性受益的同時,也能夠引起聽者的共鳴。從上述分析可以得知,在クレル句式中,“所有域”和“利害域”所指的并非是接受者的狀態(tài)變化(接受者不是說話人的情況下),而是指作為認知主體的說話人的狀態(tài)變化。因此,當クレル句式中接受者為非情無物時,認知主體通過參與性地把握事態(tài)感知事態(tài)發(fā)生中的利害關系,使クレル句式成立。也就是說,因為認知主體在事態(tài)中的利益感知,使クレル句式的動作主向非情物擴展得以成立。
(一)移動物“物體+所有權”的移動擴展為單純“所有權”移動。在クレル句式的原型中,接受者獲取移動物的同時,也獲得了對移動物的所有權。但是在以下例句中,雖然有所有權的轉移,但并未發(fā)生物體的移動。
(7)作業(yè)長は就任したとなると、とたんに、個室をくれ、車が必要だと、待遇面の改善をかなり「大膽」に要求しはじめる。(廠長就任后,就立刻肆意要求要單間要車,并要求改善待遇。)
在例句(7)中,移動物為“個室”,作為建筑,是不可移動物體。在作為認知主體的接受者的意識中,通過轉喻這一認知機制的處理,將“個室”抽象為對它所有權的管理。認知主體通過認知處理,建立心理通道使之發(fā)生移動。因此,在例句(7)中,實際只發(fā)生了所有權的移動而并未發(fā)生物體的轉移。
(二)移動物擴展為抽象物。
(8)ここ數(shù)年の元気がなかった私に力をくれた細美のボイスにやられてます。(我這幾年都魂不守舍,治愈我的是細美的聲音。)
(9)敗戦は私に喜びをくれた。(戰(zhàn)敗給了我快樂。)
在(8)(9)兩個句子中,移動分別稱為了抽象的“力”和“喜び”。之所以能夠實現(xiàn)這類擴展,是因為作為接受者認知主體通過隱喻這一認知機制的處理,將這種沒有形態(tài)的感情在大腦中進行了具象化。同時,為其建立心理上的移動途徑使之能夠產(chǎn)生移動。認知主體通過接受被具象化的抽象物,感知恩惠。但有意思的是,(8)(9)中的“力”和“喜び”,本不歸動作主所有。“力”的產(chǎn)生來源于句中作為接受者的“私”,“喜び”同樣是源于接受者“私”自身的內(nèi)在情感。換句話說,動作主本身并不具備對移動物的所有權。在クレル句式原型中,是動作主作用于移動物使移動轉移到接受者手中,接受者通過獲取對移動物的所有權從而產(chǎn)生利益關系。簡單的說,就是力動域和移動域激活了所有域,從而進一步激活了利害域。而在(8)(9)兩個句子中,移動物產(chǎn)生于接受者的內(nèi)在情感,這種情感激活了利害域使作為認知主體的接受者感到恩惠的存在。接受者在此基礎上產(chǎn)生認知,意識到這種情感是因為動作主的某種行為刺激而產(chǎn)生的,并通過隱喻的認知機制將動作主的行為刺激幻化為動作主的作用力,從而產(chǎn)生了力動域。另外,通過建設心理通道,將情感這種抽象物具象化之后使之產(chǎn)生移動,伴隨著移動的發(fā)生,所有權產(chǎn)生轉移。換句話說,即認知主體的心理情感的產(chǎn)生激活了利害域,利害于的產(chǎn)生使認知主體發(fā)揮認知機能建立了力動域,力動域的產(chǎn)生又激活了移動域,移動的產(chǎn)生使所有權發(fā)生轉移最后歸結到利害域,是一個內(nèi)循環(huán)的過程。因此,クレル句式中移動物擴展為抽象物,是基于認知主體心理通道的建設方才得以實現(xiàn)的。如果沒有認知主體通過一系列的認知機制作用于事態(tài),作為情感類抽象物,則只能停留在認知主體內(nèi)部而不能產(chǎn)生移動。
在クレル句式的原型中,移動物被接受者接收。句式突顯的是物的移動,也就是說,在クレル句式的認知圖示中,移動和力動域被前景化。而當動作主擴展為非情物時,認知主體首先建立的是將個人主觀意識賦予動作主的心理通道。這時,句子中更多體現(xiàn)的是接受者的受益,利益域被突顯。而這種受益,是建立在認知主體主觀意識表達基礎之上的。當クレル句式中接受者擴展為非情無物時,認知主體通過參與性地把握事態(tài)感知事態(tài)發(fā)生中的利害關系,使クレル句式成立。也就是說,因為認知主體在事態(tài)中的利益感知,使クレル句式的動作主向非情物的擴展得以成立。這種擴展的成立,同樣是建立在認知主體主觀性發(fā)揮作用的前提上的。移動物的擴展也是如此,當移動物從具象變抽象后,其本身為認知主體內(nèi)在的主觀情感,因此,認知主體建立使抽象物移動的心理通道,并非是要突顯其移動域,而是強調主觀情感的獲得。總體來說,クレル句式的擴展,是客觀化到主觀化過程的體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