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前后,由劉慈欣科幻小說改編的電影《流浪地球2》和電視劇《三體》分別熱映,掀起了一股科幻熱和對劉慈欣本人的追捧。劉慈欣的作品之所以超越同儕,不僅在于他的作品所展現出的恢弘奇特的想象力,更在于作品中對科技、對人性的深刻思考。
作為一名計算機工程師,劉慈欣自稱是一個“瘋狂技術主義者”。那么,他將如何看待人工智能呢?或者說,如果從科幻視角出發,我們又該如何理解人工智能呢?
首先我們關注的一個問題,就是人工智能真的會超越人類,成為超級智能嗎?在科幻小說中,有一類重要的故事資源,就是“他者”,指的是那些超越人類之外的存在。劉慈欣認為,對人類而言,未來的人工智能很可能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他者”。
當我們從現有的技術發展路線出發考察人工智能的前景時,會判定人工智能將很難擁有自我意識,從而超越人類的智慧。但思維的盲點可能恰恰就在這里,如同人類總是以自己熟知的印象去想象外星人,哪怕外星人的形象也與人類相仿,這其實是很不合理的。對人工智能發展方式的認知也是如此。
劉慈欣認為,未來人工智能的發展不一定是線性的,而可能是經歷若干次突變,從而出現拐點。例如,人工智能產生自我進化,超越人類控制而實現技術的自發生長;或者當大量低智慧的計算節點互聯時,產生高級智慧,也就是“群體智慧涌現”,如同每一個螞蟻雖然沒有智慧,但一個蟻窩中的螞蟻的集體行為卻表現出一種高超的群體智慧。而不論通過哪種方式,人類可能既難以預測和理解,也將很難控制這種超級智能的產生。
而當人工智能成為超級智能時,對人類而言又意味著什么呢?
當我們為超級智能可能統治地球、毀滅人類而恐慌時,劉慈欣卻為我們講述了超級智能讓人類文明終結的另一個故事。在小說《贍養上帝》中,完全依靠智能機器提供物質和精神需求的上帝文明就如同生活在“機器搖籃”中,最終的結果是上帝們變得懶散而空虛,失去了進取心和創造力。這樣一個衰老的文明,雖然擁有光速飛船,卻早已把科學和技術忘得一干二凈,連一元二次方程都不會解,小說中上帝文明的最終歸宿只能是走向毀滅。“機器搖籃”無疑是一個隱喻,在超級智能解決了人類的一切物質和精神需求之后,人類進入了“機器搖籃”中,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神仙般的“幸福生活”,但隨之而來的身體與思想的退化、僵化、衰老也導致了文明的終結。
在劉慈欣看來,這個過程的到來或許比我們想象的要早得多。他說:“我覺得我們現在正在自我毀滅,現在有互聯網、手機、人工智能,我們越來越宅,最后大家都待在家里哪兒也不去。這像有一句話說的:‘說好的星辰大海,你卻只給了我Facebook。’”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戴錦華說:“科幻是關于未來的哲學,是文明的預警者。”用科幻的眼睛看AI,就如同從哲學的視角看AI,這正是大多數技術工作者缺失的一種視角,但無疑是一種有意義的視角。正如《三體》中的關一帆對程心的鼓勵:“不要從技術角度想,從哲學高度想。”當我們從事技術教育時,是否也應該不時用科幻的眼睛審視一下,用哲學的視角思考一番技術的未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