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鎮（組詩）

◆劉洋希

這雪

昨夜，從古城的人聲鼎沸中淬出藍

用來煮茶和青稞

火里、石子

我們一見如故

山脊硬朗

雪嵌在青黑的臉上

你伸手，在眼前

抹一抹，抹不盡的眼淚

云腳輕吻水面

天深，與河深

拒斥深處的寧靜，是為了更大的生息

除了冷，雪水還有什么留給自己？

朋友，如果到了雪山腳下

請抱一抱這寒冷

因為這最后一點尊嚴

也很快要獻給山下眾生。

朋友，我不忍

興許人間關門聲太響

雪水歸山的背影微微一怔

涼是一種包容的溫度

雪彎弓

與地表的鹽相互傾軋

酒和雪內部

才有昏沉的嚴謹

女人光著身子雪地里旋轉

似酒、似雪

一種溫度切人

另一種溫度

雪里來人告訴我

只要嘴里霧花覆滿鏡子

就能從一個世界

進入另一個世界

美麗和腐爛已商量好

涼是一種包容的溫度

開啟二十扇窗，我的河流

抖落二十個寒冬

童話鎮

我總是害怕那些頭頂燈籠的魚

頭頂著未來，尋找未來

懷疑波濤，令撞上珊瑚的藍退縮

未知藏在女孩掌心里的梳妝鏡

一開一合，放大就落入縮小

舞會上，相比貝殼

它還穿著透明

像童話該進行的那樣

人魚已從身上溜走

穿過街道的瘦骨嶙峋時

我知道，小鎮并不清醒

朦朧的霧也并不瘋狂

祈

白鶴過眼

霜雪越肩

我捧著玉壺的碎片

跪在空白的書卷上

請回一場明夜的風

藍月谷

握一輪新月

鑿夢里冰川

雪水微融

就做一頭

雪山腳下的牛

懲戒

五指山下

困意染上煙的質感

聊著天，不想洗手

給蚊子旁的空氣來一巴掌

要足夠響，響到四座皆知

你打了這驚天動地的一巴掌

臉疼，小山包上

植入一株

非相思的紅豆

不修遠。

無法修遠

打蚊子，我只取近

困意有了實體

隨意睡在哪個煙灰缸

翅膀上的經書胡亂收著

一個字也無

泥塑

你躺在床上

蜷縮成一只沙袋

偶然。嗆入一點時間

家族三代人歷史鎖進墻上的鐘

自然，也包括自然

霧睡著，向水龍頭化緣

對著鏡子捏出昨日形狀

別忘記加印一道，否則

那狗

會笑你老得太慢

小區施工隊剛來

工人和他的機器一起

鉆進地里

你走著，和小石子一起躍起

滯空、落下。最終

你滯空，它落下

小青蟲路過鞋底與石子的縫隙

暫時變成小黑蟲

如果它想繼續活下去。

又是黃昏

太陽是吃了土的顏色

你要快快回家，關窗鎖門

將衣服捧著的沙，悉數聚攏床上

路

家到書店的

那一路石板

光滑

得

沒有讓我

滑到其他路

它在很小的時候

就老了。因此

沒法通向

羅馬

剛好

我不知道我

是否想去

羅馬。

它讓我知道一件事

看到很多人都在做的事

就不要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