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薩情話

文雨娃

十年前，大個子在外地做生意，因欠款太多，資金鏈斷了，生意只能暫停，先拿出時間催要欠款。這年冬天，我去看他，提前買了火車票，到了發車那天，趕上大雪天，我坐了一小時公交車趕到火車站，才知道因大雪多地火車延誤。我乘坐的火車，正常發車時間是八點十五分，可到進站時間，火車還被大雪堵在千里外的始發站沒有開動呢。

那時沒有智能手機，我給大個子發短信，說火車因為大雪延誤，開車時間未知。大個子電話馬上就打過來了，讓我先退票，找家旅館住一宿，第二天看天氣再決定買不買車票。

我可舍不得去旅館花那冤枉錢，還不如在候車室等一宿呢。大個子見我不聽他的，開啟了哀求模式：“你趕緊退票！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怕天氣不好，路上遇到危險。”

大個子這烏鴉嘴，這不是咒我嗎？氣得我吼他：“算了，不去了，我看你就是不歡迎我去！”說完我就掛了電話，他再打電話我也不接，發短信我也不回。

我沒有退票，在候車室熬到凌晨兩點半，火車終于姍姍來遲。第二天一早，大個子給我打電話，我才和他說了實話：我已經在火車上了。

火車預計到站時間是晚上十點，大個子問我想吃什么，他給我準備。我脫口而出，烤紅薯。天寒地凍，烤紅薯的味道縈繞在心頭，到站后，我見到大個子便問：“烤紅薯呢？”大個子笑嘻嘻地說：“回去再吃。”

到了大個子的出租屋，他取出一個袋子遞給我；“驚喜不驚喜？”我一看是披薩、炸雞塊、薯條，立馬就翻臉了，我不喜歡吃洋快餐，他非買這些氣我。我脾氣上來，非逼著大個子去給我買烤紅薯。

這個點賣烤紅薯的早回家了，我開始和大個子賭氣，一口飯也不吃。想想我為了省錢，寧可在候車室坐一夜，也不舍得退票住旅館，他倒好，花一百多元買這些我不愛吃的氣我。

大個子解釋說：“我今天去要賬，一家公司答應下周把錢匯我賬上，我想我馬上就是有錢人了，吃什么烤紅薯呀，正好看到路上新開了一家店。”

聽他這么一說，我的氣消了一半，但比薩我是真不愛吃。大個子說他也不吃，我便將套餐送給了小區值夜班的門衛大爺。

一周后，錢并未如期到賬，我問大個子，大個子說：“快了，人家讓我再等等。”到了年底，終于要回來一部分欠款，生意又可以正常運轉了。

有了之前的經驗教訓，大個子再做生意小心多了，先付款再發貨，寧可少賺也不賒欠，生意漸漸好轉，兜里有錢的他終于對我說了實話：“去年冬天，你冒著大雪坐火車來看我，我怎么能讓你吃烤紅薯呢，我得給你買點好吃的才行。我以為，你不吃洋快餐肯定是嫌貴，不舍得吃，于是便給你買了，沒想到你真不喜歡吃。驚喜變成了驚嚇，嚇得我一口也沒敢吃，否則我就說不清楚了，讓你以為是我為了解饞故意買的，就更說不清了。”

大個子從來沒送過我花，他說那東西不實用，可他認為實用的洋快餐，卻讓我動了“怒”。這個“怒”點隨著時間慢慢軟化，那個一口未吃的披薩也被歲月美化成一朵朵玫瑰花，代替大個子說著藏在心底的情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