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晨

鄧晨
筆者作為唇裂患者,兒時每年都要到醫院做定期檢查。由于僅是唇裂而非嚴重的腭裂,加上醫師的手術技巧高明,在外人看來僅是人中部位有道縫合過的疤,痕跡并不是特別明顯,然而每年仍然需要評估牙齒矯正的需求。言語治療對程度更重的唇腭裂患者而言,常是必要之事,這是伴隨著患者成長的長期治療過程。
人類胚胎在早期發育時,當眼鼻都還未成形之際,在頭部只有一道深深的凹陷稱為“口凹”,接下來當鼻子逐步形成,上頜才由兩側向中央聚攏橋接而形成人中。影響唇腭裂形成的遺傳與環境因素甚多,所造成的結果都是口鼻上頜區域未能充分連接融合而留下了裂口。
現代唇腭裂手術的技術歷經演變,而最通行的技術,奠定于美國整形醫師拉爾夫·米拉德在朝鮮戰爭中擔任軍醫時。他也是雙眼皮手術的發明者,在此后促成了今日韓國發達的整形手術產業。唇腭裂手術的發明,因此可謂是現代整形醫療技術在戰爭中的間接產物之一。
戰爭是富裕國家與貧困國家間的醫療資源移動里,最為悲慘的一種方式。除此之外,當貧困國家的醫療條件不佳,在兒童遭遇先天性殘障時,往往需通過慈善援助送到國外的醫院才能得到治療,或者由富裕國家或地區的醫師到達貧困地區進行治療。這種由于醫療條件的差距而形成的情況,一般被稱為“人道主義醫療”或者“外展醫療服務”“公益醫療”。
即使在較富裕的國家,唇腭裂手術也不一定在醫保覆蓋的范圍,而在非洲的貧困國家就更是如此,當地相當依賴國際唇腭裂組織在各國進行的免費公益手術。為兒童一次性矯治唇腭裂或其他較嚴重的顱面殘障,屬于整形手術分類下的“重建”而非“美容”,目的在于讓患者擁有“正常人的外貌”,但更進一步的牙齒矯正或言語治療等長期服務,則是貧困國家民眾難以獲得的。
在非洲貧困社區的傳統醫療里,醫者往往將唇腭裂歸咎于“忽略敬拜祖先”“神靈的意志”“日/月蝕的發生”“孕婦拿取銳器”一類原因,用儀式或草藥來治療。這類結合了宗教的解釋,往往沒有固定的診斷,不同的醫者按照病患情況而變換其說法。或許這類醫療行為并不總是壞的,但是唇腭裂患者及親屬也很可能因此承受許多不合理的關注。
無論如何,雖然“人道主義醫療”對于貧困國家的患者來說是寶貴的醫療機會,但它存在的前提仍然是跨國醫療資源的巨大落差。讓更多患者得到醫療,有賴于提升本國醫療條件與進階服務的便利性。貧困國家的政治經濟發展,往往直接限制著醫療衛生環境的建設,使得先進的醫學及醫療只能是“來自歐美”,而進階的醫療建設總是進展有限。
當社會經濟上的困局對醫療環境造成沉重制約,在尼日利亞媒體上討論較多的話題之一,是高級官員不信任本國醫療,總是花納稅人的錢到歐美進行“醫療旅行”。與此同時,尼日利亞的醫療人才也不斷大量移民國外。
貧困而不穩定的生活環境,確實難以留住人才。是否能在政治與經濟上建立一個好的支持體系,支撐起讓醫療衛健人才愿意留在國內的環境?尼日利亞的大選剛剛投票完畢,這是無數醫護人員及患者都在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