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中的異鄉人

呂品

歐洲許多國家都面臨藝術遺產保護的難題：怎樣避免本國藝術家的知名作品被海外買家買走。如果作品本就是私人收藏，政府其實無法干涉，能做的就是設置一些法律或程序上的關卡，阻止外流。英國的做法是，著名藝術品運出英國必須有出口執照，但政府可以不批，也就是發布出口禁令。不過在今年3月，也許有一幅名畫會突破這道關卡，離開英國。

這部作品是英國18 世紀著名畫家約書亞·雷諾茲的《奧邁的肖像》，1776 年第一次展出。畫中是一名來自南太平洋波利尼西亞群島的年輕人奧邁。

奧邁確有其人，英國探險家庫克船長于1772年出發開始第二次遠航冒險，兩年后其中一艘返回英國，奧邁就在船上。

英國上流社會對這個充滿異國情調的年輕人非常感興趣。他住在皇家學會會長家中，見到了包括喬治三世國王在內的各路名流。1776 年，奧邁隨庫克船長的第三次遠航船隊返回南太平洋。

雷諾茲的這幅《奧邁的肖像》有2.3 米高，其中的奧邁與真人差不多高，戴著白色頭巾，身著白袍，光著雙腳，背景似乎是熱帶某處，遠處河流中隱約有一條船。雖然不是歐洲白人，但奧邁的神情身姿卻透出一種古典油畫中正面人物才有的高貴英勇形象。

雷諾茲是18 世紀英國洛可可主義繪畫風格的代表人物之一，《奧邁的肖像》有著豐富的裝飾、明媚的色彩和優雅的線條這些洛可可主義的特色，展出后廣受好評。雷諾茲去世后，這幅畫一直在英國的私人收藏家手中，直到2001 年被一名愛爾蘭商人以約1000 萬英鎊的價格買下。但是英國政府一直不給予出口執照，只允許這幅畫被暫借到愛爾蘭國家美術館展出了幾年。

去年，這名愛爾蘭商人再次申請出口執照意圖尋找海外買家，英國政府再次拒絕，但是如果找不到英國買家，政府無權永久不讓它出口。英國國家肖像館正牽頭籌款，但這幅畫估價已達5000 萬英鎊，花了一年時間也只籌得一半，而今年3 月份出口禁令就將過期了。

《奧邁的肖像》是英國第一幅以非白人為主角的巨幅肖像，不過這并不是雷諾茲畫的唯一一位“異鄉人”，就在1776 年他還畫了另一幅肖像，畫中人是一位名叫黃亞東的華人。對他的身世目前世人所知甚少，只知道他1770 年代初在一名英國商人安排下從廣東來到英國，曾在肯特郡的一所學校上學，1785 年回國。

和奧邁一樣，英國上流社會對黃亞東也非常感興趣，有不少名人來找他討論陶瓷針灸等等，多塞特公爵還請雷諾茲給他畫了一幅肖像。畫中黃亞東盤腿而坐，身著暗紅色長袍和紅色鞋子，右手攥著一把折扇，只是頭上戴著一頂清代的吉服冠。黃亞東的這幅肖像有1.3 米高，沒有《奧邁的肖像》那么氣派，不過仍然是18 世紀英國人眼中“異鄉人”的最好見證之一。

看著為《奧邁的肖像》籌款的進度，到時候如果英國政府不介入，這幅“異鄉人”的畫恐怕自己也要流落異鄉了。但幸運的是，黃亞東的肖像目前在英國從事古跡管理保護的國家托管會手中，陳列在肯特郡的諾爾莊園內。今后能不能在國家肖像館里看到《奧邁的肖像》要看運氣了，但是我一定會找個機會去肯特拜訪一下黃亞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