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水巨星，困于毒品

陶愷

2008年8月23日，澳大利亞選手馬修·米查姆獲得北京奧運會男子10米跳臺冠軍

如果以獎項來評價文體界從業者的高光時刻，“奧運冠軍”和“最佳男主角”大概是金字塔尖一般的存在，屬于行業中的巨星。想象中，有幸打敗眾多競爭對手站上事業巔峰的他們，一定看過了不少頂端的風景，擁有更遼闊的視野、更宏大的抱負才是。

但最近，體壇和娛樂圈的兩位“巨星”，接連曝出負面新聞：2月15日，2008年奧運會的男子跳水冠軍、澳大利亞跳水金童馬修·米查姆宣布“下海”—未來將依靠在成人網站上發布大尺度的照片、視頻為生，因為販賣肉體影像能夠獲得足夠的金錢，支撐他被毒品和酒精透支的人生前路；2月23日，韓國著名演員劉亞仁（曾主演《思悼》《六龍飛天》《無聲》）的體毛鑒定結果出爐，顯示“大麻”和“異丙酚”呈陽性反應，還存在第三種毒品成分—劉亞仁被正式列為違反毒品類管理法的嫌疑人。

閃耀的巨星，陸續墜下神壇。這些早早成名、擁抱過無限精彩的人，為何容易自困于毒品，走上循環往復的路？

周而復始的人為折磨

如果說劉亞仁的吸毒是“隱性”犯罪，那么2月15日官宣“下海”的馬修·米查姆早已昭告過天下：自己陷在毒品的漩渦中久矣，行尸走肉般地活著久矣，奧運冠軍光環褪去后用肉體獲得生財之路支撐自己繼續沉溺在毒品中，久矣。

馬修第一次被世界矚目，是在2008年的北京奧運會賽場。彼時，中國跳水夢之隊在奧運會上發揮出色，連獲7塊跳水項目金牌，若能拿下男子10米跳臺決賽金牌，便能實現“八金”大滿貫。來自澳大利亞的20歲小將馬修，起初并不引人注意，但他以最后一跳112.10的全場最高分逆轉了局面，獲得了金牌—那是戰后的澳大利亞第一次收獲跳水奧運冠軍名譽。

紀念馬修·米查姆奪得2008年北京奧運會男子10米跳臺冠軍的郵票

曾主演《思悼》的劉亞仁

奧運高光時刻是馬修被毒品擺布的人生中難得的“中場休息”。

馬修成了澳大利亞的驕傲。他在北京奧運會上創下的成績，在此后十多年間都無人能打破。他被評為澳大利亞最有影響力的體育人之一，政府發行印有他肖像的郵票，世界各地熱愛體育的孩子寫信給他，說他激勵了自己的人生……

但事實上，奧運高光時刻是馬修被毒品擺布的人生中難得的“中場休息”。在獲得奧運參賽資格前，馬修一直沉溺于毒品和酒精。在得到當地社會群體的幫助后，他才痛下決心戒毒、訓練，靠著自己的天賦在比賽前恢復到了最好狀態，拿到了奧運會的通行證。

奧運冠軍帶來的榮譽、快樂與充實，“勝過任何毒品”。但任何閃耀時刻，背后都是更長久的努力拼搏與寂寞，無法像毒品一樣帶來“立等可取”的刺激。在各種比賽的間隙，馬修常常被漫長的訓練和自我質疑擊垮，又扎進酒精和毒品的圍城，并開始吸食冰毒這樣較難戒斷的毒品。

比賽前瘋狂戒毒、再痛苦戒斷，一邊參加比賽和訓練，一邊嘔吐、失眠、癲狂……在這樣周而復始的人為折磨里，馬修顯然再難復制輝煌。在此后的比賽中，他再沒能拿出與此前高光表現、所獲聲譽相匹配的成績。

天才世界冠軍靠著出賣色情照片為生，馬修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已然溜走。

不被理解的性取向

為什么要吸毒？為什么明知是深淵，還要放棄大好人生，走向另一個極端？

在馬修自己看來，這種循環往復的悲劇可能早在童年時期就注定了。他出生在一個單親家庭，母親患有精神疾病自顧不暇，對他缺乏關心與照顧。待到長大，馬修意識到自己喜歡同性男子—但他在教會學校就讀，接受規則頗多的天主教教育，“同性戀”這種事需要想辦法隱藏起來。此后，即便他遠離家庭與教會成為運動員，擁有極高的運動天賦，短時間取得較多的榮譽，他依舊覺得作為性少數的自己是羞恥的。這份羞恥讓他自我厭棄，只想沉浸在毒品、酒精帶來的麻醉里，短暫脫離這個令自己痛苦的真實世界。

對包括劉亞仁在內的諸多娛樂圈巨星來說，每每有涉毒事件曝出，總有癡情粉絲以“工作壓力過大”“尋求創作靈感”來替他們開脫。此次進入人們視野的異丙酚，似乎更能佐證這些人的觀點：它算不上高度成癮的烈性毒品，第一次使用很可能不是在什么吸毒的場景，而是正常的醫療手段，用來緩解疼痛、減少焦慮、提高睡眠質量—對于生存在名利場中不斷在“扮演自己”和“扮演他人”間輾轉的劉亞仁們來說，這種藥物帶來的解脫感、安寧感很是誘人。

劉亞仁代言的品牌廣告被商家用紙遮住

但痛苦的童年生活、不被理解的性取向、壓力重重的成年生活，真的就是困在毒品中的巨星值得被開脫的理由嗎？

或許，對一路“狂飆”的年輕影帝劉亞仁、天賦型選手馬修來說，走到巔峰的過程太輕易了。倏忽而至的幸運與榮耀，可能會令人忘記：獲取任何真實的幸福，都需要清醒的付出。清醒的付出、一步一個腳印地爬坡，大概真的太不容易，而毒品帶來的升天快感輕而易舉；與其說毒品困住了巨星，不如說他們主動走進了這個冒著虛假快樂泡泡的圍城。

反復吸毒、戒毒的馬修，似乎也在毒品藥效消失的那些間隙里，感受到了這一點。

今年1月，他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發帖表示，自己已經7年沒有吸毒了，是“有史以來最快樂、最健康的時候”。2月15日，因為“下海”接受采訪時，他也說起了毒品的虛幻：“毒品和酒精不會讓問題消失，最后只留下了問題和宿醉。”他像從前的很多次一樣，似乎不會再復吸了，但天才世界冠軍靠著出賣色情照片為生，馬修一生中最好的時光已然溜走。

而另一邊，劉亞仁的聲譽一落千丈，商業代言、待上映的作品大都無影無蹤。來不及替換的代言品牌廣告上，他的臉部被商家用紙遮住。他需要面對司法的裁決和相關商業活動違約的代價。

清醒之后，毒品的反噬才剛剛開始。

責任編輯何任遠 hry@nfcma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