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丁丁∣北京師范大學未來教育學院，北京市育英學校

一、引言

寫作是運用語言文字反映事物、表達思想、傳遞信息、實現交流的創造性智力活動，是學生綜合語言能力的最佳體現，是初中英語教學的重要關切。目前的初中英語寫作教學存在諸多問題：從教與學的主體來看，教師仍占據主導地位，學生的“主體地位”得不到保證，且教師只關注作文結果，并沒有從學生的角度出發重視每個學生的寫作過程，使學生的作文變成了不可再生資源［1］；從情境創設來看，機械的“既定素材”替代了真實的“生活情境”，教學內容是預先設定好的“套路化”模式，導致寫作內容過度單一且脫離學生運用英語的生活情境，學生除了機械記憶之外，難以將學習的內容與自我的個人經驗相聯系［2］；從教學評價來看，低效的“滯后”評價仍占據主導地位，忽視了學生的寫作能力需要在不斷的“反饋—修改—再反饋—再修改”循環中提升這一認知發展規律。

《義務教育英語課程標準（2022年版）》明確提出“推進信息技術與英語教學深度融合”［3］的課程理念。隨著現代信息技術的飛速發展，人工智能（Artificial Intelligence,AI）為教師的寫作教學提供了新路徑，它不僅能夠幫助學生學習寫作方法，提升寫作能力，降低寫作焦慮，提高寫作動力［4-5］，還能夠減輕教師的備課壓力，為教師提供教授復雜概念的新方法［6］。作為一種新興的AI應用技術，ChatGPT以其所具備的啟發性內容生成、對話情境理解、序列任務執行、程序語言解析四項核心能力［7］，為有效解決初中英語寫作教學中的問題提供了新的路徑。

二、ChatGPT賦能初中英語寫作教學的路徑

英語寫作教學通常包括寫作教學前、寫作教學中和寫作教學后三個環節。寫作教學前，教師圍繞寫作主題搜集和整理相關素材，生成寫作框架。在這一環節，ChatGPT可以輔助教師快速、有效獲取基于不同學情、不同知識領域的教學資源，在提升教學資源供給效率的同時，增強教學資源的個性化水平。寫作教學中，教師鏈接學生生活體驗，創設和提出真實問題，構建寫作情境。在這一環節，ChatGPT可以輔助教師依據現有教學素材，自動生成符合指令且情境適切的題目，幫助教師呈現更好的課堂，激發學生寫作的欲望和興趣。寫作教學后，教師基于評價標準及時進行多元反饋，提供寫作評價。在這一環節，ChatGPT可以通過自然語言生成技術對錄入文本進行高質量批改并提出修改建議，為學生提供個性化指導。下面以一次主題為“中國傳統節日”的初中英語寫作教學實踐為例進行具體闡述。

（一）寫作教學前：快速、有效獲取豐富的教學資源

ChatGPT能夠基于問題，在不同知識和情境場域下快速生成教學資源，其巨大的樣本量和模型規模可以為教師的教學提供豐富、多元的視角。寫作教學前，教師可基于主題，與ChatGPT開展多輪對話，以快速、有效獲取豐富的教學資源。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第一步，筆者基于主題，在ChatGPT 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Can you give some supporting details for the content of English writing teaching with the theme of Chinese traditional festivals?”。ChatGPT 基于該提示語，提供了包含origins and legends、customs and traditions、festival foods、decorations and symbols、family and community gatherings、cultural significance、modern celebrations、regional variations、influence on daily life、festival’s role in education、global awareness等方面的內容并加以簡單說明。在主題為“中國傳統節日”的寫作教學實踐中，筆者基于學生已經學過origins and legends、customs and traditions、festival foods等方面的相關知識這一學情，結合Krashen 的“i+1”輸入假說［8］，選取origins and legends、customs and traditions、festival foods、cultural significance、festival’s role in education五個方面的教學資源，設計豐富、立體、貼近學生生活實際的教學活動，以使學生在略高于自己水平的輸入中實現自身的發展。

第二步，筆者在ChatGPT 對話框中繼續輸入提示語“Can you give some examples for origins and legends, customs and traditions, festival foods, cultural significance and festival’s role in education?”。ChatGPT基于該提示語對每一方面內容進行舉例說明，如對于cultural significance，Chat-GPT提供如下舉例說明：

The Lantern Festival symbolizes the end of Chinese New Year celebrations.It showcases Chinese deep-rooted respect for family and its emphasis on unity, as families come together to enjoy colorful lantern displays.

可見，通過與ChatGPT開展多輪對話，教師不斷聚焦、縮小教學資源的范圍，生成緊密圍繞主題的豐富教學資源，進而結合不同學情選擇教學資源開展教學。需要說明的是，提示語的質量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ChatGPT輸出文本的質量［9］，良好的提示語設計有助于ChatGPT生成質量較好的反饋［10］。因此，教師應盡量使用明確、簡潔、規范的提示語進行提問，以便更好地發揮Chat-GPT的潛能。

（二）寫作教學中：精準生成基于真實情境的寫作題目

ChatGPT能依據用戶指令，將學生生活實際、已有知識經驗與目標教學內容連接起來，精準生成基于真實性情境的寫作題目，激發學生寫作的欲望和興趣。寫作教學中，教師可基于教學目標和教學內容，與ChatGPT開展多輪對話，以精準生成符合學生生活實際的寫作題目。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第一步，筆者在ChatGPT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請生成一道以‘中國傳統節日’為主題的初中英語應用文寫作題目，要求情境真實，提供關鍵詞和提示問題”。ChatGPT基于該提示語，生成如下回復（ChatGPT生成的中文回復中的些許表達問題已作修改。下同）：

情境描述：

你是一名中學生，中秋節即將到來。學校將組織一場關于“中國傳統節日”的分享活動，鼓勵同學們分享自己家庭的中秋節慶祝方式以及自己是如何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請你以“我家的中秋節”為主題，寫一篇英語短文，介紹你和家人的中秋節慶祝活動以及你是如何學習和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

關鍵詞：

中秋節；家庭團聚；傳統食物；賞月；傳統文化；傳承

提示問題：

?中秋節在中國傳統節日中有何重要意義？為什么家庭團聚在這一節日中很重要？

?你家在中秋節期間通常會進行哪些慶祝活動？請分享一些具體細節。

?你最喜歡的中秋節食物是什么？

?你是否參與賞月活動？賞月活動背后有何寓意？

?你是如何學習和了解中華傳統文化的？你覺得傳承這些文化有何意義？

?你是否會在學校或社區中與其他人分享關于中秋節和中華傳統文化的知識？

第二步，筆者更改提示語，在ChatGPT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請保持題目中的關鍵詞和提示問題，僅更改寫作情境”。ChatGPT將原來的“中秋節”改為“端午節”，并重新生成另一個符合中學生認知和生活實際的情境。具體情境描述如下：

情境描述：

你是一名中學生，你的學校與美國的Philips School正開展交流活動，一些留學生即將在中國度過傳統佳節——端午節。學校組織了一個特別活動，旨在慶祝這個古老的中國節日，并向外國留學生傳播中華傳統文化。每位同學需要在活動中分享自己家庭的端午節慶祝活動以及自己是如何體驗和傳承中華傳統文化的。

第三步，筆者在ChatGPT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請將關鍵詞和提示問題翻譯成英文”，進而根據學情選擇相應問題，創編最適合學生和教學目標的寫作題目。ChatGPT生成如下回復：

Key words:

Mid-Autumn Festival; family reunion; traditional food; admire the moon; traditional culture;heritage

Questions:

? What is the significance of the Mid-Autumn Festival in traditional Chinese holidays? Why is family reunion important during this festival?

? What are the typical celebration activities in your family during the Mid-Autumn Festival?Please share some specific details.

?What is your favorite Mid-Autumn Festival food?

?Do you participate in admiring the moon activities?What is the symbolism behind it?

? How have you learned and understood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What do you think is the significance of preserving these cultural traditions?

? Do you share your knowledge about the Mid-Autumn Festival and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with others in school or in your community?

綜上所述，ChatGPT 能夠精準穩定地生成多情境、多維度、具有真實體驗的題目。可見，ChatGPT初步具備了依據教學目標生成創作型教學素材的應用能力，可以輔助教師完成包括題目生成在內的多項具體教學任務［11］。

（三）寫作教學后：及時提供個性化批閱反饋

ChatGPT不僅可以通過自然語言生成技術對錄入文本進行高質量批改并提出修改建議，還可以在課后持續為學生提供個性化指導。這一針對學生作文的個性化、及時性、伴隨式評價反饋，能夠激發學生的寫作興趣和動力，提高學生的寫作質量。教師可以根據具體需求，將學生的習作或部分習作內容輸入ChatGPT對話框，讓學生借助ChatGPT進行個性化、及時性、伴隨式的修改。

筆者將一位學生的習作初稿上傳到ChatGPT，并在ChatGPT 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請從詞匯、語法、內容、觀點表達、問題描述、句間邏輯關系等方面對這篇習作作出評價并給出分數（每項得分：10 分；總體評分采用10 分制）”。學生的習作如下（為了真實展示ChatGPT 的批閱反饋功能，學生習作中的表達錯誤未作修正）：

Welcome to China and to our school.I’d like to tell something about the Chinese Dragon Boat festival and how I spent it this year.

The Dragon Boat festival is falls in May 5th this year.People all from China eatzongzi, it is a kind of symbol food cook with sticky rice.Dragon boat races people held in many places to memory one of old poet Qu Yuan.

This year,we had three days off holidays for this festival.When this time,I went a picnic in the countryside with my good friends, and of course, I visitied my grandparents and atezongziwith my family.It is delicious.I very likezongzi.The dragon races were such exciting so that I couldn’t help cheer for racers.I very enjoyed the holiday.

All in all, the most important festival for Chinese, it is not only a traditional festival with many colorful cultures and activity,but also happy time for family get together.

ChatGPT生成如下回復：

【評價】

詞匯（7）：習作可以嘗試更多樣化的詞匯來豐富文章的表達。

語法（6）：習作有語法錯誤和不流暢的句子，需要注意動詞時態和主謂一致等。

內容（6）：習作基本涵蓋與主題相關的內容，但應該對端午節展開進一步的解釋（如為什么要吃粽子、端午節的歷史和意義等），以及加入更多的細節描述等。

觀點表達（7）：習作表達了作者對端午節的喜愛和對觀看龍舟賽的激動之情，但缺乏更深入地表達個人的情感和體驗。

問題描述（7）：習作對端午節和個人如何度過端午節進行了描述，但缺乏展示作者的感受和體驗。

句間邏輯關系（6）：習作內容有些零散，缺乏自然的過渡和銜接，應使用更多的過渡詞匯和邏輯連接詞來使文章更具連貫性。

總體評分：6.5/10

【建議改進】

豐富詞匯和語法結構：嘗試使用更多樣化的詞匯和句式，避免簡單句的重復；檢查動詞時態使用的準確性和主謂是否一致。

擴展內容：關于端午節的解釋可以更詳細，如介紹端午節的歷史、起源和傳統習俗，一并加入一些個人體驗和感受（粽子的味道、與家人的互動）等的描述。

深化觀點表達：在表達個人觀點和情感時，可以更具體地描述個人的感受（如何被龍舟賽所吸引、為什么喜歡端午節等）。

更好的邏輯關系：使用過渡詞匯和邏輯連接詞，以便將不同段落和句子聯系起來，使文章更流暢。

展示細節：嘗試通過細節描述來豐富文章內容，讓讀者更能理解并增強代入感。

可見，ChatGPT不僅提供個性化的評價，還提出了詳細的修改建議。基于ChatGPT提出的建議，學生在ChatGPT 對話框中輸入提示語“Can you provide some better expressions on lexical,grammar and content of the passage?”。ChatGPT生成如下回復（括號中的內容為筆者對ChatGPT生成的語言的表達錯誤所作的修改）：

Warm greetings to everyone joining us in China and at our school.Today,I’d like to share an exciting tale about the Chinese Dragon Boat Festival and my wonderful experiences during this year’s celebration.

The Dragon Boat Festival,occurring on May 5th(應為：on the fifth day of the fifth lunar month)this(應為：every)year,holds a special place in Chinese culture.During this festive occasion,families across China come together to enjoy a traditional treat known aszongzi.Zongzi,made from(應為：of)sticky rice and carefully wrapped in leaves,presents a delightful array of flavors that symbolize unity and togetherness.

Beyond the delightfulzongzi,the festival is renowned for its vibrant dragon boat races.These exhilarating races, held in various locations, honor the memory of the esteemed ancient poet Qu Yuan.His words continue to resonate through time,and the races serve as a spirited homage to his legacy.

In reflection, the Dragon Boat Festival encompasses more than just a celebration; it embodies the essence of unity and family bonds.As the festivities concluded, I realized that beyond thezongziand the races,the festival serves as a reminder of the strength of shared traditions and the joy of coming together.

若對答案不滿意，學生還可以通過不斷縮小提問限制的方式循環反復與ChatGPT進行對話。這種個性化、及時性、伴隨式評價反饋方式能夠根據學生的學習過程提供更加精準的學習建議和指導［12］，不僅有助于激發學生的興趣，為學生提供有趣的體驗，而且可以使學生在不斷的“反饋—修改—再反饋—再修改”循環中真正提高寫作能力。

三、結語與啟示

ChatGPT等新一代人工智能展現出的強大知識能力與溝通能力表明，我們已經進入了以“人工智能”為師的新時代，這更是一個“人師—機師”構成的“雙師并存”的時代［13］，將ChatGPT等現代信息技術與教育教學融合是中國式現代化背景下教育發展的必由之路。ChatGPT賦能的初中英語寫作教學，不僅能夠幫助學生學習寫作方法，提升寫作能力，降低寫作焦慮，提高寫作動力，而且也能夠減輕教師的備課壓力，為教師提供教授復雜概念的新方法。

為更好地發揮ChatGPT賦能英語教學，筆者認為教師應注意以下三點：一是以積極開放的心態樹立英語教學信息化的理念共識，即將現代信息技術與課程深度融合的目的是促進學習更好地發生，教師應充分發揮ChatGPT 對英語課程教與學的支持與服務功能，合理利用、創新使用ChatGPT；二是以與時俱進的眼光提升自身和學生的信息素養，即教師需要積極轉變教育觀念，增強以ChatGPT革新教育教學的方法和行動的自覺［14］，并引導學生樹立ChatGPT作為服務學習的工具的意識，進而形成適應時代發展浪潮和未來社會所需的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三是以小心謹慎的態度推動教育與ChatGPT的互融互通，即不僅應對ChatGPT持包容和開放的態度，也應意識到ChatGPT可能存在的語言表達錯誤，帶來的抄襲、剽竊等，以及潛在的安全與倫理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