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

韋含辛

王晉是個苦孩子，家里窮，母親早早去世，父親靠養山羊把他拉扯大。王晉也爭氣，從小到大刻苦學習，考上了一所很不錯的大學。

大學畢業后，王晉考上了家鄉的公務員。正式報到前一晚，多年沒喝酒的老父親喝得爛醉如泥，抱著王晉又哭又笑：“兒子，要做個好官吶，要給你爹我長臉面啊！”

到了新單位，王晉能吃苦，干活賣勁，工作能力突出，很快就脫穎而出，得到組織提拔。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晉從小王，到王科長，再到王局長，官越當越大，房子越住越好，車子也越開越貴。

父親越來越老了，王晉想著，父親辛苦了一輩子，是時候跟著他享福了。

王晉把父親接到自己的新房里，一棟大別墅，裝修得富麗堂皇，寬大的車庫里擺著好幾輛汽車。父親把房子看了個遍，越看臉色越青，最后給兒子甩下一句“你這房子，我住不慣”，扭頭就走了。

王晉知道父親這是看出來他的錢來得不干凈。他搖搖頭：“父親還真是個老頑固，我在崗位上辛苦幾十年，做出了不少業績，拿點‘辛苦費怎么了？”

王晉孝順，第二天又開著車回到老家，想把父親接到城里享福。

看見兒子，父親二話不說，扔給他一雙舊解放鞋，要他跟著自己上山放羊。

一路上山，王晉走得還沒父親利索，到了目的地就撐不住癱坐在地上。

父親把羊鞭卷起來，看著遠處的幾只羊，說：“這羊啊，看著傻，其實也是很機靈的，哪里的草好吃它們都清楚。崖邊的草最嫩、最好，但是它們從來都不去吃，因為它們知道一腳下去可能就粉身碎骨了。”

父親轉過頭對王晉說：“羊知道危險，所以它們不去那些地方吃草。為了一口吃的把命搭上，你說值得嗎？”

王晉想了想，搖頭說：“的確不值。”

父親走過來拍了拍王晉的肩膀：“是啊，羊都知道不值得，人也一樣。”

看著父親凝重的眼神，王晉回想起第一次收下“辛苦費”時忐忑不安的心情，此時也是如此。

晚上，父親終究沒和王晉一起去城里。回到家，王晉在書桌前坐了一夜，腦子里不停重復一個問題：自己吃的這口“草”，值得嗎？

王晉想起多年前剛參加工作時父親期盼、自豪的目光，又想到如今父親凝重、痛心的眼神，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只任性的、貪心的、非要去吃崖邊草的山羊，一旦摔落，粉身碎骨，老父親怎么辦？女兒還那么小，以后都要背上他這個“污點”嗎……

次日一大早，王晉拿著材料出現在了縣紀委監委的門口……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中國紀檢監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