減負，讓青年人才“輕裝長跑”

王延斌　林莉君

中國科學院合肥物質科學研究院科研人員在進行水稻基因擴增。張端/新華社

創新驅動實質是人才驅動。聚天下英才而用之，需要不斷改善人才發展環境。近年來，從國家到地方，改革舉措接連落地，人才創新潛力進一步釋放。在頂層設計、政策推動的當下，改革效果顯現。不過，在一些地方，阻礙青年科研人員成長的瓶頸問題仍然存在，亟待改革深度發力，破解現實難題。

別讓“阻礙性壓力”拖了青年科研人員后腿

武雙是東部某省科研機構的博士，團隊帶頭人。他的研究領域涉及農業，在爭取各級項目時面對“僧多粥少”的激烈競爭；同時，團隊每年需完成50萬元的科技轉化、服務考核指標。如果年底完不成任務，團隊的工資只能拿到80%，獎金更無從談起。

青年科研人員的遭遇，個例中帶有共性。全國政協委員袁亞湘院士曾呼吁：希望各部門、各級領導不要將精力過多地聚焦于“大師”和“頂尖人才”身上，應該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廣大的科技工作者，特別是千千萬萬沒有任何“帽子”的青年科技工作者身上。

炙手可熱的“帽子”

貼在某實驗室門口的一副對聯道出了王元的心里話。

上聯是“早出晚歸馬不停蹄做實驗只盼數據可用”，下聯是“日夜兼程殫精竭慮寫論文就想來年中標”，對聯準確瞄準了現實。這位入職山東某研究所不到3年的博士感嘆：拿項目、寫論文，壓力大、磨人。

對于“帽子文化”，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科技與社會發展研究所副所長、研究員石長慧有著深入的觀察。

“首先，‘帽子是一種榮譽。”石長慧表示，發“帽子”是很多國家的通行做法，比如院士，在很多國家都有。科研管理機構和科研機構用“帽子”來評價和篩選科研人員，有其合理性。

“帽子”在使用過程中，被賦予了太多特權，甚至演變為在學術圈暢通無阻的通行證。在申報各類項目時，“帽子”被刮目相看，更易通過評審；在學科和機構評估時，“帽子”成為加分評優利器。

很多時候，被異化的“帽子”，制約了青年人的成長。將異化的東西改掉，剝離不好的因素，這成為中央力推改革的目標之一。

壓力山大的年輕人

一方面，重壓之下的年輕人，艱難困苦，玉汝于成；另一方面，“始料未及”的壓力打磨著他們的脾氣。

“有些單位考核、科研評價和用人機制存在缺陷。”中國人才學專業委員會副理事長、中國海洋大學教授薛永武說，在很多時候，各種科研考核的量化指標束縛了科研人員的創新思維，許多科研人員不是為創新而創新，而是為了應對考核指標而“創新”，這就從根本上扭曲了考核的本質。

同時，薛永武提到家庭住房、孩子教育等對年輕人的壓力。“許多年輕科研人員上有老，下有小，既需要養家糊口，也需要追求科研事業。而他們卻分心乏術，身心俱疲，客觀上容易導致職業懈怠心理。”

這些年，針對科研人員尤其是青年科研人員，國家出了不少政策，傳遞出中央要剔除弊病的決心。2018年，國家頒布《關于深化項目評審、人才評價、機構評估改革的意見》之后，科技部等相關部門聯合發布了“破四唯”專項行動。

繞不開的論文

如何看待論文？這是年輕科研人成長繞不開的話題。

石長慧曾經到西部某高校調研，發現其上千人的教師隊伍中，每年發表的論文數量很少。“這意味著很多教師可能很少做研究。而教研人員不做研究，哪里來的科研能力提高？”

石長慧認為，論文量化評價既合理，又不合理。比如，近些年國家推行“代表作”評價制度，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對自科基金項目的申報書也作出了“填寫代表性論著不超過五篇”的改革要求。

對于論文，中國科學院院士楊衛曾經有一段非常精辟的論述。他以某發達國家為例，指出“它們是三流學校數論文篇數，二流學校數論文的影響因子，一流學校不對論文發表提要求，而頂尖的大學非常強調教學”。

尊重科研規律，尊重人才成長規律是專家堅持的核心觀點。

“駿馬能歷險，犁田不如牛。堅車能載重，渡河不如舟。”這句話指向了青年科研人員，尤其是偏才、怪才們的不同特點。

如何讓偏才、怪才們一展所長？中央要求把握一個核心：對待特殊人才要有特殊政策，不要求全責備，不要論資排輩，不要都用一把尺子衡量。

減負深入，讓青年科研人員輕裝上陣

2022年，科技部、財政部、教育部、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共同發布《關于開展減輕青年科研人員負擔專項行動的通知》（下稱《通知》）。通過給青年科研人員更多挑大梁的機會，充分激發他們的創新潛能與活力。

“減負行動”持續發力

“以前財務上的事是讓我最撓頭的，各種票據整理、簽字、報銷，每次不折騰個三四周都解決不了，太牽扯精力了。”天津大學化工學院教授仰大勇回憶起7年前剛回國工作時的情形，無奈地搖了搖頭。

像財務報銷這類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其實給青年科研人員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讓他們不勝其擾。

為了能讓青年科研人員把更多的時間和精力投入到科研工作上，而不再被事務性工作所累，近幾年我國不斷出臺各種政策給他們做“減法”。

2018年12月，科技部、財政部、教育部、中科院聯合部署開展減輕科研人員負擔7項行動，直指“表格多、報銷繁、檢查多”等突出癥結。

把好鋼用在刀刃上

2023年1月，《天津大學科技創新領軍人才培育計劃項目實施辦法》出臺，旨在支持青年科研人員潛心研究，為青年科研人員創造機會，助力他們挑大梁，讓他們加速成長為科技創新領軍人才。

“通過政策保障青年科研人員將主要精力用于科研工作，能讓他們把好鋼用在刀刃上。”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副研究員鄧仲良認為，這正是《通知》出臺的目的所在。

在落實“減考核”方面，天津大學推動按照實際貢獻認定科研業績，青年科研人員在參與體量較大的橫向科研項目時，可以根據其在項目中的分工進行單獨立項、立卡。

在落實“保時間”方面，天津大學對常見業務進行了科學評估和精準優化，科技合同平均辦理周期減少了1.8個工作日；將技術合同認定等政府服務引入校園，極大地提高了辦理效率。

后續需查漏補缺

“從科研成果產出的規律來看，一個好的成果是不可能靠閉門造車、單槍匹馬就可以產出的，很多研究工作都需要一定時間積累，同時需要從多層面進行論證，因此團隊的力量必不可少。”鄧仲良表示，下一步的“減負”政策，可以在強化成果署名方面，更加注重公平性，體現科研團隊中每一個人的價值。

青年科研人員的成長進階需要包容、寬松的環境。只有保障他們能夠將主要精力用于科研工作，才能充分激發其創新潛能與活力，這就需要有關部門按照要求扎實推進“減負行動”，確保改革紅利直達一線，從多方面為青年科研人員賦能。

讓第一動力澎湃發力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人才是第一資源、創新是第一動力。

2023年是全面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大精神的開局之年。新的一年中，如何更好激發創新活力？在各地科研院所、農田工廠、產業園區，我們能感受到創新一線的新氣象。

瞄準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

“中國天眼”獲得銀河系氣體高清圖像，長征系列運載火箭年發射次數突破50次，我國首套盾構機用超大直徑主軸承研制成功，首架C919國產大飛機開啟100小時驗證飛行……近來，一大批重大工程接連取得新突破、新成果。

黨的二十大報告提出，以國家戰略需求為導向，集聚力量進行原創性引領性科技攻關，堅決打贏關鍵核心技術攻堅戰。

“挑戰最前沿的科學問題，解決‘卡脖子難題，我們青年科研人員要勇于擔當、勇攀高峰。”北京智源人工智能研究院生命模擬研究中心副主任馬雷的全年計劃已經排滿，他和團隊成員正在向人工智能生命模擬更進一步。

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

1月的海南，陽光和煦。如同南飛的候鳥，來自全國各地的數千名科研人員正在國家南繁科研育種基地加緊技術攻關。

成立不到兩年，基地實驗室已實施76個“揭榜掛帥”項目，在種質資源鑒定、新品種培育等領域嶄露頭角。

攥緊中國種子，端穩中國飯碗。這片南繁熱土正通過搭建種業協同創新平臺、聚集生物育種產業人氣，提升科技支撐水平，推動“育種寶地”向國家“南繁硅谷”升級。

新技術為高質量發展提供更多的源頭供給、科技支撐和新的成長空間。

“未來，要加快區域科技創新體系能力建設，提升區域間協同創新的能力和水平，進一步發揮區域創新在塑造發展新動能新優勢中的重要作用。”中國科學技術發展戰略研究院研究員玄兆輝說。

形成支持全面創新的基礎制度

已是深夜，西湖大學青年學者馬麗佳還在實驗室里加緊優化CRISPR基因編輯技術，她和團隊成員希望借此研發出更多對癥基因治療方案。

不久前，這項研究入選浙江省“負面清單+包干制”試點項目，意味著在項目實施、資金使用等方面，馬麗佳擁有了更多自主權。

深化“三評”改革、開展“減負”行動，實行“揭榜掛帥”“賽馬”等項目管理制度，推進以信任和績效為核心的科研經費管理改革……從國家到地方，改革舉措接連落地，人才創新潛力進一步釋放。

“十四五”時期，我國科技體制改革攻堅進入更深層次，通過提高研發費用加計扣除比例等稅收優惠，豐富科創板、北京證券交易所等科技融資工具和平臺，完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等方式支持企業創新，優化科技創新生態。

百舸爭流，奮楫者先。

神州大地上，創新的澎湃動力，正徐徐展開一幅奮進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強的生動畫卷。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科技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