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口小縣的機構大改革

周群峰

山西省忻州市河曲縣城。張玉明/攝

從內蒙古自治區準格爾旗出發，沿著車流量稀少的跨省高速公路行駛兩個小時，便可以抵達河曲縣。

這是一座行政區劃歸屬山西省忻州市、常住人口不足13萬的小縣。縣城四面環山，位于黃河拐彎處，是走西口的源頭。

對于河曲，山西當地人的第一反應是“太偏僻了”。在地理位置上，相較于忻州市，其更接近內蒙古準格爾旗和陜西省榆林市，與外界的連接也多依托于這兩座城市的鐵路網絡。

在群山掩映中，這個不起眼的小縣開啟了一場在當地可稱大動作的改革。

改革方案幾易其稿

推動河曲縣機構改革源于2019年底的一次調研。

當時，時任山西省委主要領導在基層調研時，發現全省人口小縣普遍存在一些共性問題：財政供養入不敷出，財政支出主要依靠政府轉移支付，普遍存在“等、靠、要”的思維慣性；從人口與編制比看，財政供養人員比例不是很合理，存在人浮于事的問題；事業單位規模普遍較小，職能較弱，“小、散、弱”現象突出。

2020年4月，根據山西省委部署要求，忻州市河曲縣成為山西省第一批人口小縣機構改革兩個試點縣之一。

河曲縣委組織部副部長、縣委編辦主任鄔志明表示，開展人口小縣改革，因為沒有可參考的樣本，圍繞哪些部門合并，如何合并等事項，河曲縣人口小縣機構改革領導小組內部多次討論、研究，多次向上級請示匯報。黨政機構改革方案先后修改了16稿，事業單位改革方案先后修改了35稿才最終成型。

2020年11月28日，山西省委辦公廳、山西省政府辦公廳聯合印發《關于批復人口小縣（河曲縣）機構改革試點實施方案的通知》，根據方案要求，河曲縣原36個黨政機構整合為22個，事業單位由179個整合為40個。

在黨政機構整合過程中，河曲縣對職能相近的單位進行重組整合。比如，縣委辦公室與縣政府辦公室合署辦公、縣委宣傳部與縣文化和旅游局合署辦公；整合民政、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等部門職能，組建縣民政和人力資源社會保障局；整合縣住房和城鄉建設管理局、縣交通運輸局，組建縣城鄉建設和交通運輸局等。

在進行事業單位整合時，推進職責任務相近機構跨部門整合。比如，河曲縣招商服務中心與縣項目預審中心合并為河曲縣項目推進中心，主要負責全縣招商引資、項目建設、省市重點工程等工作。

河曲縣項目推進中心主任張志宏介紹，改革前，招商服務中心僅負責項目的對接、洽談、簽約、落地等階段的跟蹤服務工作。改革后，項目推進中心需要從項目招引、簽約、落地到開工、建設、投產做到全程負責。

河曲縣還規定，原則上不再設立10個編制以下的事業單位，縣委、縣政府直屬事業單位不超過10個。

6名副縣長均兼任局長

河曲縣機構改革的一個顯著特點是，部分局長由副縣長兼任。

據了解，該縣目前有7位副縣長，除1名掛職的副縣長外，其余6名都兼任政府主要部門的局長職務。

鄔志明表示，這6名副縣長既分管一些工作，同時也兼任一個主要部門的局長，雖比原來操心，但也提高了工作效率。

在改革前，這些部門遇到重大事情時，先是股長跟分管副局長匯報，分管副局長跟局長匯報，局長再匯報給分管副縣長。“改革后，可以一竿子插到底，擔任局長的副縣長在單位開會時，股長可以直接跟局長對話。這樣既減少了層級，又提高了效率。”鄔志明說。

河曲縣要求兼任政府工作部門主要負責人的副縣長擔任黨組第一書記，負第一責任；每周到兼職單位至少坐班一次，重點主持“三重一大”事項和一些集體決策。

2021年5月，河曲縣副縣長趙振宇同時兼任縣民政和人力資源社會保障局、縣退役軍人事務局、縣醫療保障局的局長。

趙振宇最明顯的感受是，這與以前只做分管副縣長的工作大不相同。他說：“這意味著如果出現問題，副縣長將要負連帶責任，承擔的工作壓力也更大，因此兼任后必須更加熟悉局里的業務。”

為了更加了解單位的業務，熟悉單位的同事，趙振宇要不定期去這三個局辦公。

“從工作角度講，作為一名黨員干部，應該哪里需要去哪里，但一下子擔任三個局的局長，確實有時會忙不過來。雖然這三個局平常都有一個常務副局長在局里，但是遇到重大事項和疑難問題的決策，都需要我參與。”趙振宇說。

趙振宇表示，機構改革的初衷就是減少管理層級，實現扁平化管理，讓上下溝通更加順暢，隊伍更加精干高效，通過實踐看，也確實實現了這個目的。以前作為副縣長，他只和局長溝通，現在兼任局長后，他到局里開會時，副局長、科（股）長都可以直接跟他溝通，“這省了很多中間環節，也讓我對一些情況了解得更透徹更及時”。

方案在實施過程中，也發現一些不合理的地方需要調整。比如，有領導表示，一名副縣長兼任三個局的局長有些難以兼顧。

2022年8月，按照上級相關文件，經過河曲縣委常委會集體研究決定，趙振宇只兼任縣民政和人力資源社會保障局局長，不再兼任縣退役軍人事務局局長、縣醫療保障局局長。

數十人離開領導崗位

經過改革，原來一些單位的局長變成了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局長。這部分領導雖然由局長變成了副局長，但還是負責原來的工作。比如，河曲縣原能源局局長現在擔任縣發改工信和科技商務局的副局長，仍然負責能源領域的工作。省、市、縣召開能源方面的會議他需要參加，單位能源方面的工作也基本由他負責，同時他也要對擔任局長的副縣長負責，一些重大事情需要及時跟局長匯報。

依據方案，河曲縣的涉改人員級別和待遇保持不變。對55歲以上的科級干部在職級待遇不變的情況下，鼓勵退出領導崗位，納入“干部周轉池”統一管理。

方案還規定，2021年3月31日前，對符合職級晉升條件和提前退休條件且本人自愿的科級及以上領導干部，可按照有關規定晉升職級后辦理提前退休手續。

現年58歲的河曲縣原水利局副局長樊存明，在這次改革后，未到退休年齡的他退出了領導崗位。在新成立的單位中，他不再擔任副局長職務，職級調整為一級主任科員。

“機構改革就意味著總得有人下來。失去副局長崗位后，我心態上也沒受多大影響，畢竟我年紀也大了，機會還得留給年輕人。”樊存明表示。

河曲縣委組織部相關負責人透露，該縣在此次改革中，對主動退出領導崗位的49名干部按規定優先晉升職級。

河曲縣委組織部提供的數據顯示，該縣事業單位改革后，40個事業單位實有1562人，而編制為659人，所以超編903人。

對因改革超編的903名事業人員，當地采取到對口黨政部門跟班學習鍛煉、擔任村（社區）“兩委”主干和綜治網格員等多種方式，重新調整配備。

國家行政學院教授竹立家表示，河曲縣對這部分人員重新調配的經驗對其他進行機構改革的縣城有借鑒作用。

第二批試點縣改革已啟動

當地老百姓對這項改革持歡迎態度。多位領導干部表示，河曲縣人口少，過去確實存在人浮于事的情況，有時候去辦業務要跑多趟才能辦下來，現在方便了許多。

據了解，河曲縣人社局社保中心和民政局低保中心整合后，職工養老、工傷、失業保險由原來的需要前往3個窗口、遞交3套材料，變為在1個窗口、遞交1套材料即可辦結。

山西省委編辦相關負責人介紹，2021年6月，山西省人口小縣機構改革的第一批試點工作順利完成，取得了重要階段性成果，有效提升了縣域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

改革全部完成后，河曲縣的行政成本大幅下降。經過統計，改革完成后，河曲縣黨政工作部門和事業單位共減少160個，公用經費支出減少367萬元，下降8.2%；事業編制精簡后，工資福利、“五險一金”等支出每年減少1.33億元。

同時，隨著單位數量的減少，河曲縣行政辦公場所更加集中，空出辦公用房1.05萬平方米，為社區活動、社會事業和公共服務提供了基礎保障。

為鞏固和深化人口小縣機構改革試點工作，2022年4月，山西省委在第一批試點改革基礎上，確定太原市婁煩縣、呂梁市石樓縣、晉中市榆社縣、長治市黎城縣4個縣為第二批試點縣。

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公報，這四縣常住人口均低于14萬人，其中黎城縣人口最多，為13.4萬人；婁煩縣人口最少，僅為9.1萬人。

目前，第一批試點縣正在理順內外部關系、建立健全制度機制、提高機構運行效率、激發人員工作活力等方面持續鞏固和深化，第二批試點改革方案已印發，組織實施工作正在有序推進。

（摘自七一網 七一客戶端/《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