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江（組詩）

石才夫

壯族，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出版詩集多部。作品《八桂頌》獲第八屆廣西文藝創作銅鼓獎。

川 流

如果你和一條江糾纏不清

你最好相信這是命運

就像現在，江水平靜

它知道你早晚會來

無論是晴是雨

是隱于人群還是孑然一身

你的行蹤它了如指掌

你甚至不如一條魚

能與江水共處

商量暴雨來襲如何應對

制訂一個枯水期的生存計劃

你來到漓江

你不看山也不看水

你想看水底的石頭

石頭樸實厚道，不會出賣和背叛

而你的這點心思

江水也都知道

和胡紅一在游船上

對面坐著劉春

旁邊是朱山坡

我們不看窗外山水

在討論鬼子和凡一平

老胡說鬼子居然剃掉了長發

老凡昨晚一夜未眠

鬼子近年不寫小說了

致力培養一個叫馮三四的詩人

劉春的手機相機有五個鏡頭

他給我們拍照

我們都不談漓江

仿佛跟這山水

素昧平生

心 畫

岸邊休閑的人

與我們互相招手

彼此認定對方的位置

才是最佳景致

我盯著一叢竹

想記牢它的位置

此后余生，擇時出行

就奔著這叢竹子

和江心這片沙洲

在這里揮霍時間是再好不過

偶爾看一看眼前青山

冥想作為一個畫家

如何在紙上著墨

如何讓空中飛來一只鷺鳥

如何題款

在山和水的結合處

鈐一枚閑章

四 季

初夏，江風清涼

但我想起冬天

艙外寒冷，我穿黑色皮夾克

那時還是中分發型

我顯然不懼嚴冷

站在船頭

這個情景已變成舊照

那時的相機傻瓜

需要裝進一筒膠卷

天氣不佳，曝光不足

所有的人物和背景

都顯得模糊

像一個害羞的村姑

后來有幾次，春天、秋天

我都來過

有的人，電話號碼已經找不到了

連名字也要使勁回憶才能想起

我把照片收起

裝進一個舊信封

像天空把雨滴

藏回云朵

碼 頭

碼頭一動不動

想讓江水像船一樣

也停下來

這是一廂情愿的事

水如果不走

碼頭也就失去意義了

人們匆匆登岸

不愿意多看一眼碼頭

碼頭早就習慣了

它閱人無數

上至國家元首下至平民百姓

它是廟堂也是江湖

時間長了，我猜

碼頭早已把

江上來來往往的游船

當成自己的孩子

它們不管走多遠，最后

總還是要回來

2023年5月13日于桂林漓江

（編輯 何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