稷山北陽城紅色之旅

史真 曲子涵

追尋紅色印記，傳承紅色基因。曾記否？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明確指出：“一切向前走，都不能忘記走過的路；走得再遠、走到再光輝的未來，也不能忘記走過的過去，不能忘記為什么出發。面向未來，面對挑戰，全黨同志一定要不忘初心、繼續前進。”

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在瓜果飄香的深秋季節，我們有幸參加了“謳歌新時代、書寫晉風采——山西省百名作家看稷山采風創作活動”，實地參觀了稷山紅色革命遺址遺跡。懷著對革命先烈深深的敬意，我們情不自禁對鐫刻在稷山熱土的幾處紅色遺址遺跡鐘情有加，尤其是對甘灑熱血獻身太行的左權將軍，尋蹤拜謁多多，近距離體悟他鐵肩擔道義的高風亮節與家國情懷。

一

我們心懷虔誠踏足位于山西運城市稷山縣北陽城村的八路軍總部駐地舊址。

晉南名村之一的清河鎮北陽城村，是一個文化底蘊深厚、民間藝術豐富的古老村落，也是一個歷史上扼守交通要道的村落。

1937年工農紅軍改編為八路軍后，各部隊舉行了抗日誓師大會，八路軍三大主力隨即東渡黃河開赴華北前線抗日。1937年9月6日，朱德率領八路軍總部從陜西云陽鎮出發，于9月16日來到河東榮河城（今萬榮縣榮河鎮），18日由河津里望進入稷山北陽城村。八路軍總部駐扎在村里一座清代四合院內。

采風組一進入北陽城村，一股寧靜古樸的氣息便撲面而來。不久我們便來到八路軍總部北上抗日駐地舊址，走進這座坐北朝南、南北長18.4米、東西寬17.3米，占地面積318.3平方米的四合院。這處革命紀念地，2021年11月被山西省人民政府核定公布為第一批省級紅色文化遺址，是八路軍總部在運城地區保存最完整的駐地舊址。

只見整個院落莊嚴肅穆，北面正房3間原為指揮部，正房兩側耳房為通訊部；當年左權將軍在東廂房辦公，現為左權將軍北陽城“路居”展覽室，南面設有抗日戰爭期間的圖片展。在講解員引導下邊聽邊看，這段歷史便在我們眼前徐徐展開。

在總部舊址的一面展板上，一封八路軍途經稷山的電報，清晰記錄了經此北上的原因。原來，稷山縣境內稷王山麓、呂梁山脈分峙南北，勢峻峰險，山下丘陵溝壑縱橫分布，構成天然的游擊戰場。之所以選擇這里，是因為北陽城有古驛道，不用過汾河就可直達侯馬，且住宿地毗鄰陽城溝，便于部隊遇到危險時撤退或隱蔽。

1937年9月18日進入稷山境內后，朱德在翟店鎮第二高級小學發表重要講話，號召大家一致對外。也就是在當晚，八路軍總部在北陽城村駐扎，八路軍軍樂隊、宣傳隊還在村里表演了抗日救國節目，在此播下抗日火種，留下革命足跡。直到現在，村里仍流傳著八路軍總部駐扎在此的故事。當年的屋主后人提起：從小他就聽爺爺講述過那段歷史，說八路軍軍紀嚴明，不拿群眾一針一線，是真正的人民軍隊。

我們一行人進入另一個很有特色的院落后，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在整個院南墻壁上醒目地書寫著偌大的幾行字：

日本帝國主義要進一步吞并全中國，中華民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現在國共合作一致對外，這次八路軍開赴華北前線，不把日本鬼子趕出中國決不罷休。

這是朱德在翟店鎮第二高小發表的演講精髓，其宣示了八路軍戰士抗戰的決心，呼吁廣大民眾團結抗戰，共御外侮，拯救國家和民族，保家衛國。這次演講振奮人心，激起在場群眾的愛國熱情，大家表示有錢出錢，有力出力，為抗日戰爭獻出一份力量。

接著，我們來到東廂房左權同志辦公處，里面的陳設十分簡單，是依照當年左權將軍辦公原樣復原的；窄小的墻面上布展著將軍烽火歲月僅有的幾張照片。其中一張特別引人注目：左權將軍及夫人劉志蘭抱著剛出生3個月大的女兒左太北，幸福地微笑著，多么溫馨可愛的一家三口呵。然而，日本發動的侵華戰爭卻打碎了中國千千萬萬像左權一家這張照片所呈現的歡愉！

對于這張照片背后的故事，大家都很熟悉。凝視照片良久，心潮澎湃，不由得想起將軍風云戰事之余少有的家居生活：1940年8月，他們一家住在山西武鄉磚壁村的一座破廟里。當時左太北不足百日。那是左權37年人生中最為幸福的一段時光——有妻有女有家，給他戎馬倥傯的人生平添了幾分浪漫歡樂色彩。早在1940年5月27日在武鄉八路軍總部孩子剛出生時，左權和彭德懷等軍事指揮員住在同一個大院里，所以晚上左太北一哭，大家都能聽見。左權怕影響別人休息，便把家搬到破廟里，那是左權一生中唯一一個真正的家。那段時間，他忙得不可開交，白天要籌劃百團大戰等軍務；晚上回到家，還要安慰“因為不能工作而煩悶”的妻子，甚至半夜爬起來去河溝洗刷尿布，做得比妻子還細致耐心，充滿著濃濃的父愛。

1940年8月底，左權因指揮百團大戰太忙，只好決定讓劉志蘭帶著不滿百天的太北和幾位同志一起回延安。妻女啟程那天，他們一家合了影，左權抱著女兒送到村口。劉志蘭母女走后，直到當年的10月26日左權才收到妻女順利到達延安的消息。在與妻女分別的21個月里，只要有人去延安，左權便想辦法托人捎給妻子包裹，內裝信、物，如他給女兒買的花布、毛線，托人做的小衣服等，更多的是一封封思念關愛的信。左權寫給妻子的每封信都以“志蘭，親愛的”開頭。如此一位有血有肉的革命者形象栩栩如生地浮現在我們眼前，誰敢說八路軍將領在鐵骨錚錚之外會缺乏似水柔情？！

屋子里還有另一張照片同樣令大家遲遲挪不開腳步——那就是人民解放軍指戰員拜訪左權將軍母親的珍貴照片。大家的心像針扎一樣難受，卻又無比感動，向偉大的母親投去敬佩的目光。

左權犧牲7年后的1949年夏，人民解放軍揮師湖南時，朱德總司令指示路過左權家鄉的部隊務必繞道醴陵看望左權將軍的母親。當進入醴陵縣的部隊高唱《左權將軍之歌》時，慰問左權母親的同志才告訴她：“左權沒有回來，我們都是您的兒子。”年邁的老母親這才知道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兒子已為國捐軀7年了！

原來，出身貧農家庭的左權從離家參軍到犧牲整整17年從未回過家，但會定期給母親匯去一筆生活費。黨組織擔心老人得知兒子犧牲的噩耗會突遭打擊、過度悲傷，因此一直有意瞞著她；周恩來曾在八路軍駐重慶辦事處提到過左權老母親贍養的問題，處長錢之光就暗暗記在心中，每月按時給她寄錢，由于細節做得好，竟使老人多年來未發現破綻。直到解放軍南下時許多部隊官兵繞道入湘去看望，她才知情……老母親后來請人代筆撰文悼念兒子，言道：“吾兒抗日成仁，死得其所，不愧有志男兒。現已得著民主解放成功，犧牲一身，有何足惜，吾兒有知，地下瞑目矣！”革命母親的深明大義、博大胸襟躍然紙上。

二

最令大家撼徹心魄、難以忘懷的是，在北陽城駐扎期間，1937年9月18日晚，左權在稷山縣給叔父左銘三寫去的一封家書。這一紅色遺物，也為這段歷史留下了印證。

在左權北陽城“路居”展覽室，我們看到左權將軍當晚寫的這封家書翻拍圖片。而在另一處革命紀念地建造的一面大照壁上，這一家書珍貴文字工整、醒目地鐫刻于其上右半欄，并在左半欄墻面玻璃窗中鑲嵌著放大了的滄桑家書照片：

叔父：

你六月一日的手諭及匡家美君與燕如信均于近日收到，因我近幾月來在外東跑東〔西〕跑，值近日始歸。

從你的信中已敬悉一切，短短十余年變化確大。不幸林哥作古，家失柱石，使我悲痛萬分。我以己任不能不在外奔走，家中所恃者全系林哥，而今林哥又與世長辭，實使我不安，使我心痛。

叔父！我雖一時不能回家，我犧牲了我的一切幸福，為我的事業奮斗。請你相信這一道路是光明的、偉大的。愿以我的成功的事業，報你與我母親對我的恩愛，報我林哥對我的培養。

叔父！承提及你我兩家重新統一問題，實給我極大的興奮，我極望早日成功，能使我年高的母親及我的嫂嫂與侄兒、女等，與你家共聚一堂，渡〔度〕些愉快舒適的日子。有蒙垂愛，我不僅不能忘記，自當以一切力量報與之。

盧溝橋事件后，迄今已兩個多月了。日本已動員全國力量來滅亡中國。中國政府為自衛應戰亦已擺開了陣勢，全面的戰爭已打成了。這一戰爭必然要持久下去，也只有持久才能取得抗戰的勝利。紅軍已改名為國民革命軍，并改編為第八路，現又改編為第十八集團軍。我們的先頭部隊早已進到抗日的前線，并與日寇接觸，后續部隊正在繼續運送。我今日即在上前線的途中。我們將以游擊運動戰的姿勢，出動于敵人之前后左右各個方面，配合友軍粉碎日敵的進攻。我軍已準備著以最大的艱苦斗爭來與日本周旋，因為在抗戰中，中國的財政經濟日益窮困，生產日益低落，在持久的戰爭中必須能夠吃苦。沒有堅持的持久艱苦斗爭的精神，抗日勝利是無保障。擬到達目的地后，再告通訊處。專此敬請

福安

侄 字林

九月十八晚

于山西之稷山縣

兩位嬸母及堂哥二嫂均此問安

佇立在這面家書照壁前，我們反復默讀著左權將軍那飽含家園情懷的字字句句，思緒難以平靜：左權的叔父于1937年6月1日給左權寫了一封家信，告知其大哥左育林的死訊及家中近況。當時，左權身為紅軍高級將領，工作繁忙，無暇回信。他看到叔父的來信，禁不住心潮起伏，淚流滿面。在民族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他仍舊沒有選擇回家看望老母親，只是9月18日給叔父回了這封信。這封家書不僅表達了對親人的思念，更體現了左權將軍對革命的無限忠誠和堅定信仰。這就是我們的革命先輩，對共產主義充滿堅定信念，甘愿舍小家為大家，以血肉之軀奮戰到底。

左權在信中寫道：“我犧牲了我的一切幸福，為我的事業奮斗。請你相信這一道路是光明的、偉大的。”這擲地有聲的話語，抒發了一位共產主義戰士為民族獨立、人民解放和國家富強、人民幸福，矢志不渝奮斗的遠大抱負。左權畢生堅定這份信仰、堅定這份忠誠，挺起了共產黨人的精神脊梁。他還在信中寫道：“日本已動員全國力量來滅亡中國。中國政府為自衛應戰已擺開了陣勢，全面的戰爭已打成了。這一戰爭必然要持久下去，也只有持久才能取得抗戰的勝利。”“我們將以游擊運動戰的姿勢，出動于敵人之前后左右各個方面。”“在持久的戰爭中必須能夠吃苦，沒有堅持的持久艱苦斗爭的精神，抗日勝利是無保障。”這充分表明，中國共產黨堅持全面抗戰路線，提出和實施持久戰的總方針和一整套人民戰爭的戰略戰術，以自己的政治主張、堅定意志、模范行動，支撐起全民族救亡圖存的希望，成為奪取戰爭勝利的民族先鋒。

這封信的字里行間，無不體現了左權將軍為民族解放事業浴血奮戰、抗日報國、為之獻身的堅強決心，體現了他對共產主義事業的堅定信念，也讓我們深切感受到左權將軍濃烈的愛國情懷。他以寶貴的生命踐行了如上書信中的決心與誓言！1942年5月，日軍對太行抗日根據地發動大“掃蕩”，左權在指揮部隊掩護中共中央北方局和八路軍總部等機關突圍轉移時，壯烈犧牲，年僅37歲。他是八路軍在抗日戰場上犧牲的最高級別將領。“名將以身殉國家，愿拼熱血衛吾華。太行浩氣傳千古，留得清漳吐血花。”這是朱德為悼念左權壯烈殉國而寫的一首挽詩。周恩來稱左權“足以為黨之模范”。

三

此外，我們還參觀了北陽城的另一處紅色印跡——一面滿墻彈痕的戰斗遺址。其背后的戰斗故事是，1938年9月18日在陽城溝附近，由隊長孫定國帶領的教導第三總隊打贏了一場對日伏擊戰。

墻上依稀可見一枚枚花生米粒大的彈孔，大家伸出手去觸摸它們，將記憶的鏡頭拉回了那個驚心動魄、殊死搏斗的硝煙陣地：

1938年9月17日，由孫定國和陳捷弟帶領的教導第三總隊（二一二旅的前身）獲得情報，日軍一個運輸隊從清河出發準備開往新絳縣萬安鎮一帶，會途經陽城溝。孫定國同陳捷弟研究后，決定在清河以東，利用北陽城的有利地形，組織一次伏擊戰。孫定國到北陽城實地察看了地形，制定了作戰計劃。18日拂曉前，教導第三總隊埋伏在陽城溝兩旁。９時許，敵人運輸隊進入伏擊圈，孫定國一聲令下，槍聲四起，火光沖天，經過近1個小時激戰，取得了初戰勝利，斃、傷日偽軍30余人，繳獲兩匹戰馬和大批軍用物資。這次戰斗沉重地打擊了日本侵略軍的囂張氣焰，給稷山抗日軍民以極大鼓舞。犧盟會鄉寧中心區機關報，以陽城溝伏擊戰為例，發表社論，駁斥了閻錫山“平原不能打游擊”的謬論。

這一枚枚大大小小彈痕，歷經80余年的風雨滄桑，靜默無聲卻勝有聲，時時泣血訴說，警示著人們：今天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是無數先烈浴血奮戰不惜獻出生命換來的，我們都應倍加珍惜；也提醒我們永遠銘記過去中國共產黨領導軍民歷經艱難困苦、浴血榮光的歷史。

學史明志，知史力行。了解歷史才能看得遠，理解歷史才能走得遠。探訪紅色遺址，重溫崢嶸歲月，為的是不忘初心使命，堅定歷史自信，增強歷史主動。八路軍總部北陽城革命遺跡，是最好的歷史見證。一次紅色之旅，即是一次心靈洗禮，讓我們銘記這段歷史，牢記初心使命，傳承紅色基因……

多走一走、看一看革命遺址，不僅僅是真切重溫、紀念和緬懷革命前輩們浴血奮戰的非凡歷史和艱難歷程以及豐功偉績，更是為了喚醒我們特別是年輕人更深地去思考人生的意義。緬懷革命先輩，他們為了祖國和人民，不懼個人安危，為國家和民族的未來犧牲和奉獻。正因為他們所付出的犧牲，才有了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參觀紅色遺跡，就是用先輩走過的路來告訴一代又一代中國人尤其是年輕人：人生究竟應該怎樣度過？

（責編 楊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