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世庭


1941年8月,由八路軍第一二九師三八六旅主力組建的太岳南進支隊和晉豫區黨委同時進駐山西沁水縣東西峪,區黨委駐西峪滿溝村,旅部駐扎西峪村。旅長陳賡兼任太岳軍區司令員后,政委王新亭接替周希漢,擔任南進支隊司令員挺進中條山地區,新任旅長王近山和副旅長劉忠遲遲未到任,第三八六旅的主要工作任務便由參謀長周希漢主持,政治部主任張祖諒全面協調和負責完成。其間,張祖諒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識大體,顧大局,吃苦耐勞,主動承擔責任,協助周希漢做了大量工作,為岳南根據地的建立和鞏固作出了貢獻。
“誰不是娘給的命,就我的命是好的?走,跟我沖”
《戰將》一書翔實記載了張祖諒將軍在西峪反“掃蕩”前后在西峪村的生活和戰斗足跡,將軍高尚風范永留史冊。周希漢將軍的警衛員吳安良在專集《深刻的印象 難忘的教誨》一文中寫道:他(張祖諒)聽說第三八六旅政治部蘇精誠主任負傷后仍在村子里,為了不使蘇主任落入敵手,率領一小部隊沖進村去搶出了蘇主任,當他聽說還有戰友未沖出而再次沖進時,偵察科科長勸阻說:“太危險了,我們去,你別去了。”張祖諒說:“能看著他們落入敵手嗎?誰不是娘給的命,就我的命是好的?走,跟我沖!”隨后往返多次,接應出所有被困人員。他就是這樣關心同志勝過關心自己的,所以同志們特別尊敬他。也就是這次在離韓壁村不遠的小村莊,他率部掩護陳賡和王新亭等旅部領導和機關突圍,搶救出的蘇精誠因傷勢過重而犧牲。同月,張祖諒被任命為第三八六旅政治部主任。
旅部駐扎西峪時,也正是根據地物質生活極度匱乏之時,旅直機關每人每天吃糧標準已降到16兩秤制的10兩,可張祖諒又帶頭再降2兩,一天的定量只夠做兩頓加野菜的稀飯。他要求部隊要到荒遠的山溝去挖野菜,把近處坡地的野菜留給老百姓。當了解到黨中央的經費也十分困難時,他毫不猶豫地提議,拿出全旅一多半的經費上交黨中央。第一二九師政委鄧小平視察中條山返回旅部西峪村,在此召開了黨政軍高級干部會議,會上鄧小平表揚說:“由于陳賡和王新亭調出,旅領導只有周希漢和張祖諒兩人,開辟岳南根據地和打浮山戰役等表現很好,很有成績。你們幾個中,個別同志生活上不注意影響,群眾反映很大,這方面,你們要向張祖諒同志學習……尤其是第三八六旅的政治工作,很有起色。”
在精兵簡政中,他從第三八六旅宣傳隊抽調出10多名隊員組建和充實了地方武裝工作隊,發揮他們寫標語、發傳單、搞宣傳的優勢,不僅加強了武工隊政治攻勢的力量,同時也給了宣傳隊青年接受鍛煉和培養提高的好機會。太岳縱隊政治部主任王新亭充分肯定了他的做法和經驗,并打報告給鄧小平希望其他旅和分區參照執行。鄧小平看了呈報材料后稱贊,這報告很有分量。
“我們八路軍就是要官兵共學,官教兵,兵教官”
從2017年8月11日的《新華每日電訊》草地周刊獲悉:《父輩旗幟》這本書,是陳賡、周希漢、呂正操、張祖諒等將軍后人合著的一本“紅二代”心中父輩影像的輯錄,我如獲至寶快速網購,隨之周希漢之子周太安又饋贈一套《我們的父親母親》。張祖諒之子張曉蒲、張小滬、張小寧和女兒張麗京寫了《紅軍父親的遺囑》《不能忘卻的記憶》,其妻王華在懷念他的專輯里寫了《漫漫歲月不了情》,至此,張祖諒夫妻在西峪的故事便更為清晰,被傳為佳話。
張祖諒和周希漢都是開國中將,也都是在沁水西峪結婚的,張祖諒率部駐西峪時間最長。二人的妻子原都在太岳行署農會工作。王新亭的妻子田維新在岳南區工作,曾在十里下泊寺負責抗日干部培訓工作。旅政治部宣傳科科長王中青是王華和田維新的中學老師。革命者為了共同目標走到一起,她們同樣在根據地伴隨將軍抗日救國,浴血奮戰。
王華經王中青介紹,和30歲出頭的張祖諒相識相戀,經組織批準后準備結婚。1942年5月30日,旅里開政工會議,下午張祖諒派警衛員把王華從太岳行署駐地安澤杜村小李莊接來,天下著小雨,她衣服被淋濕后無替換衣服,警衛員便架起一堆柴火,她坐在火堆旁邊烤衣服邊取暖。當張祖諒和周希漢一起來看望時,周希漢隨口問道:“帶被子沒有?”她老實回答未帶,周希漢又說晚上蓋什么睡覺?她紅了臉,起身就走,警衛員騎馬才把她追回來。后來,在西峪村碾房院的婚禮現場,熱烈氣氛中王華唱了一首抗戰歌曲《紅纓槍》:
紅纓槍,紅纓槍,槍纓紅似火,槍頭放銀光,拿起那紅纓槍,趕走那小東洋,小東洋是個橫行霸道的惡魔王,它有一個大夢想,想要把中國來滅亡,想要把中國來滅亡。/老鄉,老鄉,你愿意作豬羊?不愿意,不愿意!拿起那紅纓槍,趕走那小東洋。山溝里,山坡上,游擊戰兒干一場,打東洋,保家鄉,不讓鬼子再猖狂……
婚禮結束后,正好與旅部參加政工會議的同志們吃了一頓帶肉的晚餐,房東大娘送來自家的紅棗表示祝賀。
張祖諒是個嚴格要求自己的人。部隊因女同志少,干部結婚少,為注意影響,他給王華做工作不要留在自己身邊,部隊要時常轉移,女同志不方便。新婚剛3天,她調離丈夫身邊,一別近半年。后來,組織上考慮到他體弱多病,為照顧他的生活又將王華調回旅政治部宣傳科當文化教員,從此兩人才又生活和戰斗在一起。
一次,王華到距旅部3里地的滿溝村老寨去給炮兵連的戰士們上文化課,主要講階級壓迫和推翻剝削階級等,當講到資本家剝削工人說了一個成語叫“囤積居奇”時,有位戰士讓她講清此詞含義,她一下講不出,多虧指導員王良駿為她解了圍。她從炮兵連回來后悶悶不樂,張祖諒得知情況后對她說:“什么都得鍛煉,人不是生而知之,而是學而知之,要認真備課,給同志們講清楚。我們八路軍就是要官兵共學,官教兵,兵教官,孔夫子還‘不恥下問呢!什么是‘囤積居奇呢?比如說,山西省有的地主不是還存有光緒年間的糧食嗎,他們就是想在缺糧時高價出售,牟取暴利。”他讓她拿教案給宣傳科的大學生劉鼎銘幫忙看看。通過請教,王華進步很大。
“在作戰指揮緊要關頭,是指揮部隊打仗呢?還是照顧愛人?祖諒同志選擇了前者”
王華也時常由行署翻山到旅部西峪小住。這時期,第一二九師師長劉伯承下達了反“掃蕩”指令,第三八六旅張祖諒和周希漢做好充分準備,沉著應戰。
1942年5月14日早上,直屬大隊一名炊事員到村外大河挑水,忽然發現河邊沙灘上有皮靴印,便快速返回向旅部報告,周希漢和張祖諒感覺事態嚴重,隨后得知敵人以7000余兵力分五路同時出動向東西峪合圍,妄圖消滅第三八六旅領導機關及主力。
兩位首長當即決定,迅速分散轉移群眾和糧食,部隊當夜零時出發,向西峪村西北方向安臺山突圍。他們率旅直機關和一個團以及岳南地委、專署機關等同時行動。日軍行動迅速,其北路已趕到安臺山腳下,擋住我軍去路,一部正向山頂猛撲,其他各路敵軍急速四面合圍而來。張祖諒明白,不控制山頂,我軍將處于十分被動的境地,便親率第七七二團一營、三營向山頂猛沖,占領了山頂,接應旅機關和大部隊順利登頂,但日軍也快速逼近。張祖諒當機立斷,對周希漢說:“這里不能久待,你帶一營、三營和旅直機關先沖下山去,我率二營在這里掩護。”隨即在他率部掩護下吸引日軍,周希漢率部沖下山去。他估摸周希漢沖出包圍圈后才下令突圍。
緊要關頭,王華也正好氣喘吁吁地爬上山頂,她患傷寒發高燒,面黃肌瘦,走路非常吃力。軍情緊急,對于個人和妻子的安危,陣前指揮的張祖諒難以顧及,只吩咐警衛員帶她到山林里躲避,隨即投入戰斗,指揮突圍。從上午打到黃昏,他率部幾進幾退,終于利用夜色掩護沖出日軍包圍圈。而后,又指揮部隊對正在東西峪“清剿”的日軍殺了個“回馬槍”,日軍猝不及防遭受重挫,倉皇撤退。分頭尋找王華時發現山中樹枝上有撕掛著她衣服的碎布條,生怕她有意外發生。緊張搜尋一天一夜后將隱避在山中的她找回。此后,張祖諒和周希漢又幾次分頭襲擊日軍,迫其回竄,突破“鐵桶”合圍,取得太岳區主陣地東西峪反“掃蕩”的勝利。對此,鄧小平后來特意稱贊說:“在作戰指揮緊要關頭,是指揮部隊打仗呢?還是照顧愛人?祖諒同志選擇了前者,這比有的同志叫戰士用擔架抬本來沒有大病的愛人要強得多。”
王近山和周希漢同時調任延安離開西峪時,張祖諒升任三分區副政委,接著又升任二分區司令員,他才陸續從西峪轉遷杏林樓底一帶。他雖體弱多病,但覺得只要沒倒下就要為國家為民族盡力奮斗。他打上黨、克運城、攻臨汾,屢建戰功;奪晉中、戰太原、平川西,勢如破竹。
從在太岳區西峪村堅持抗日戰爭到全國解放戰爭,從抗美援朝到社會主義建設,張祖諒將軍一直都帶病堅持工作。他一生以“拼命三郎”式的工作節奏夜以繼日艱苦奮斗,最終積勞成疾,由慢性胃病轉化為胃癌晚期,于1961年5月13日醫治無效病逝,年僅50歲。他文武雙全、品德高尚、信念堅定,他過人的膽略,非凡的才能,猶如那明亮的星辰,永遠閃爍著耀眼的光輝。
(責編 王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