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與飲食

于賡哲

武則天愛吃什么、平時吃什么？很可惜，這方面的史料實在是太稀缺了，民間倒是有一些傳說，比如洛陽就有。洛陽是武則天最愛的城市，她當皇帝后大部分時間是在這里度過的。

洛陽有個著名的水席，頭道菜叫做燕菜，據說就和武則天有關系。有一年，洛陽郊外菜農種出一個重三十多斤的大蘿卜，菜農視其為“祥瑞”，進獻給武則天。武則天便讓御廚們把它做成菜。于是御廚們把蘿卜切成花形，配上山珍海味烹制成一道湯菜。武則天吃了贊不絕口。因為蘿卜切得酷似燕窩絲，故武則天當即賜名為“假燕菜”。于是這道菜風靡開來，現在去洛陽吃水席，還有這道菜。

但這只是個傳說而已，并沒有唐代的文獻記載。只因洛陽人對武則天很有感情，所以樂意把洛陽最有名的菜式和她掛上鉤。

應該說那個時代，中國的烹調體系還沒完全形成。唐代飲食還處于發展階段，并不成熟，很可能沒有炒菜，或者說即便有也很罕見。但是即使這樣，也不妨礙貴族飲食的奢靡。

不過武則天的飲食，卻沒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奢侈，這跟她的宗教信仰有關。武則天是個虔誠的佛教信徒。中國的佛教徒從梁武帝時期開始就斷絕酒肉了，雖然史學界目前對于梁武帝下達的《斷酒肉文》所產生的實際效果表示懷疑——南北朝、隋唐不少僧尼也吃肉（例如唐朝書法家懷素）——但佛教不殺生的觀念是被普遍接受的，起碼相當一部分信佛者吃素。武則天當了皇帝后終日禮佛，她很可能吃素，或者說在一定時期內吃素。

而且武則天還想在全國范圍內禁屠。以往禁屠一般都是因為有重大禮儀活動，比如祈雨時，但武則天試圖將禁屠常態化。這個決策屬于想當然，不僅造成畜牧產業的損失，也遭到民眾甚至官員暗地里的抵制。

唐朝《御史臺記》記載過一個故事，可以看得出底下人實際上都在暗地違反禁屠令。故事主人公是大臣婁師德，當時他擔任御史大夫，出差到陜州。吃飯時廚師端上來一盤肉，婁師德責問說：皇上禁屠，肉從何而來？廚師回答：這是被豺咬死的羊。婁師德聽了一笑：嗯，這豺懂事。于是甩開腮幫子大吃起來。一會兒廚師又端上來一盤鲙（生魚片）。婁師德又問：這魚肉哪里來的？廚師回答：這是豺咬死的魚。婁師德大笑一聲：蠢貨，你家豺能咬死魚？你應該說是水獺咬死的。

北宋《資治通鑒》還記載了一個唐朝故事：右拾遺張德，生了個兒子，擺宴席宴請同僚，私下殺了一頭羊，結果同事中有個叫杜肅的悄悄藏了一塊肉，回來就向武則天上表舉報，說張德違反禁屠令。第二天，武則天見了張德，首先恭喜他生了一個兒子，張德拜謝，武則天緊跟著問：肉從何來？張德嚇得一身大汗，立即跪倒謝罪。武則天徐徐說：我的禁屠令，限制的是平常時候殺生，家有紅白喜事的話不在限制范圍內。我勸你一句，以后請客吃飯，你要好好選擇一下賓客！然后就把杜肅告狀的表給了張德。杜肅羞愧難當，退朝時滿朝文武都想啐他一臉口水。

從這個事可以看到，武則天這人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來不含糊，禁屠令無關宏旨，而揭露奸佞小人可以整肅官場風氣，樹立個人威望。所以說武則天是個做事極有分寸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