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識祖父

◎褚佳怡

浙江省杭州師范大學附屬學校807班

“咳咳咳！”這一聲聲低沉的咳嗽聲又一次傳入了我的耳中，不用多說，又是我的祖父在清嗓子呢。

祖父是一個古怪的人，臉上從沒有表情，日常他就是板著個臉。不要認為他板著個臉就是生氣哩，他高興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每當看到他的臉，我就想到了祖母放首飾用的黑匣子——方方正正、又很黑，這不正是我祖父板著臉的模樣嗎？

祖父叫人也不喜歡叫名字，不知是不愿意叫還是壓根兒就不記得。聽奶奶說，祖父年輕時是叫人名字的，但他總是叫錯。有一次他想叫自己同事一起來干活，“張劍精——”祖父喊著，那是他領導的名字。祖父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整個車間的人都聽見了，領導的名字和那位叫“張建興”的同事實在是太像了，祖父便把“張建興”叫成了“張劍精”。還好那位領導脾氣好，不然指不定連工作都不保呢。如今想起來，還是覺得尷尬無比。于是從那天起，“哎——”就成了祖父稱呼別人的通用稱謂。或許，多年積累的習性難改，祖父也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一直以來都是以“哎——”來代替的。

“哎——你媽叫你。”

“哎——去買瓶酒。”

……

祖父叫人是“哎——”，他口是心非也會“哎——”，瞞著我做“壞事”也會“哎——”。

祖父常會背著我干一些隱秘的事兒。比如，我吃零食的時候，他總會“恰好”從我身邊經過。“爺爺，你也嘗一點吧。”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點，接著又縮了回去，一臉不屑地看著我手中的零食：“哎——巧克力這種東西我是不會吃的。”說罷便揚長而去。到了晚上，我在樓上看電視，過了一會兒，祖父上樓來了。“哎——這也能吃？！”我聽見他往樓梯口的垃圾桶里吐了一口。懷著好奇心，等祖父關上房門后，我打開樓梯的燈，偷偷往垃圾桶里瞧了瞧，看得出來里面夾雜著咬碎的巧克力。為了他的顏面，我便沒有戳穿他。

光陰似箭，我又要離開老家了。今天祖父沒有叫我“哎——”，而是親切地叫了我的小名“佳佳”。他叫住我后，剛要張嘴，卻欲言又止。“握個手，下次杭州再會。”我伸出手對祖父表示邀請。他遲疑了幾秒，也伸出了手。

行李都搬上車了，正當車開出幾米遠時，“哎——”祖父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只不過這次的“哎——”更加有力了。我抬頭望向祖父，祖父正伸長了脖子，揮著手，說：“到了記得打電話！”

車子不斷前行，祖父的身影漸漸模糊。我轉過了頭，心里五味雜陳，一股心酸涌上了心頭。

好久沒聽見祖父的“哎——”了。

老師評

以“聲”為線，以“聲”塑像。文章以祖父打招呼的獨特方式“哎——”為線，從“哎——”之由來、“哎——”之口是心非、“哎——”之依戀不舍三個方面選材編織。選材新穎，角度獨特，塑造了祖父在看似冷漠表象下的可愛與溫暖的形象，表達了“我”對祖父的理解與想念。拿祖母的黑匣子比喻祖父的面無表情，不僅形似，更在神似。語言幽默風趣，比如稱“哎——”為祖父稱呼別人的通用稱謂，讀來讓人忍俊不禁。語言細節入微傳神，比如“我吃零食的時候，他總會‘恰好’從我身邊經過”中“總會”一詞，寫出祖父如孩子般的可愛與好吃；從不叫“我”名字的祖父竟然在離別時出乎意料地呼“我”小名，寫出祖父深藏于心底的對“我”之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