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經濟行業亂像及其治理*
——以上海市為例

上海立信會計金融學院 吳季楓，高婷婷，王佳文

一、研究背景

根據《2021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顯示，我國的寵物數量和養寵群體呈穩定增長。2021年中國的貓犬數量已經超過1.1億只，養寵人數達到6844萬人。在需求端、供給端和資本運轉的共同作用下，我國的寵物經濟行業在2023年市場規模預計達5928億元。然而，在寵物經濟高速發展的過程中，行業中不規范的行為也大量出現。上海市寵物交易問題多發，寵物銷售中市場信息不對稱現象嚴重：店家存在以次充好、隱瞞寵物疾病狀況、報價虛高等欺騙行為。多名消費者買到“星期寵物”，受害者逾百人，寵物店多次涉訴仍可正常經營，消費者陷入維權無門的境地。特別是在寵物食品市場，雖然已經經歷多次整頓，但質量安全問題并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2019年3月，上海市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曾進行過一次狗糧抽樣大檢查，結果發現，抽檢的48個品牌中有13個品牌存在問題：4個品牌被檢出玉米赤霉烯酮含量超標，5個品牌被檢出菌落總數超標，7個品牌被檢出營養成分含量虛標，還有兩個品牌涉嫌虛假宣傳。寵物食品不安全，不僅直接危害寵物生命安全，也會危及寵物食品行業及整個寵物市場的健康發展。在寵物用品市場，智能產品低質問題時有發生，智能喂食器普遍存在著卡糧的問題，存在著艙門卡死、密封區落沙嚴重的問題，甚至還出現過卡死貓的現象。各種材料制成的寵物用品由于缺乏必要的安全要求，尤其是對材料中存在的有毒有害物質限量沒有明確的要求，存在影響寵物健康，甚至威脅人類健康安全的隱患。同時，近年來寵物醫療糾紛屢見不鮮，2021年，上海市、區兩級執法監管部門共接到相關咨詢、舉報、投訴800余件，僅2022年3月上海12345市民服務熱線涉及寵物醫院的工單約為100條。過度治療、誤診、費用不透明……頻頻產生糾紛的寵物診療亟待規范。

本文以調研為基礎，重點分析上海市上游寵物銷售行業、中游寵物食品和用品行業、下游寵物醫療服務行業所存在的問題，并借鑒寵物行業發展較為成熟國家的經驗，從多方面、多層次、多角度提出具有針對性和創新性的建議。

二、上海市寵物經濟存在的問題

（一）寵物銷售問題

1.寵物銷售的寵物來源不明晰，寵物質量難以得到保障

根據調研，有19.64%的上海養寵人士表示曾購買到不合格的寵物，“星期寵物”現象普遍。由于出售寵物的來源、健康狀況不公開透明，商家虛報寵物品種、年齡、疫苗接種情況，再加上運輸環境及寵物店飼養環境缺乏保障，交叉感染概率極高，一些消費者花費高昂的價格卻買到了帶有疾病的寵物，這些寵物在短時間內發病離世，給消費者帶來了財產損失和精神損失。

2.商家魚龍混雜，準入門檻低

不良商家為牟利會進行大型密集的籠養和近親繁殖，造成新生寵物體弱多病，品種不佳。在交易過程中不良商販出售來自小空間、寵物眾多、空氣質量差、預防醫學難以落實的環境中來的帶有潛在病因的寵物。更有甚者給寵物注射興奮劑等藥物，維持寵物活力，使已經出現問題的寵物看上去是正常的。調研同時發現上海市部分寵物銷售商以幼犬/幼貓腸胃虛弱，只吃特定品牌食物為由將寵物糧與寵物捆綁銷售，將售后保障與服務和消費者購買的寵物糧數量掛鉤，強制消費者高價購買垃圾寵物糧。

3.寵物銷售相關的制度與法律不完善，消費者維權困難

2022年上半年，全國消費者協會組織受理寵物類投訴6617件，同比增長約89.17%，增幅較大。消費者投訴的主要問題是出現了寵物服務糾紛后，消費者難以舉證，得不到店家的妥善處置。針對寵物銷售，我國的相關法律法規尚不完全，在已有的法律中對寵物沒有明確的規定。什么是寵物？寵物的界定范圍有哪些？如果出現了寵物糾紛，消費者該怎樣維權，商家會受到怎樣的處罰，關于這類問題，已有的條令不能提供具體的答案。

4.大眾對寵物購買的理念認識不足

這幾年，一些分享自己寵物日常的短視頻在社交平臺上走紅，萌寵進入了更多人的視野。本次針對上海的調研發現，29歲以下的養寵人數占總調研人數的43.76%，可見養寵人群趨向低齡化，且普遍養寵年限低，通常養寵時限不超過三年，養寵經驗不足，對于寵物的品種、價位、習性及飼養理念等了解存在欠缺，容易步入商家陷阱。

（二）寵物食品用品問題

1.低質寵物食品用品泛濫，缺乏核心競爭力

寵物糧是寵物的主食，是寵物主要的營養獲取渠道，一個優秀的寵物糧，是可以提供寵物所需的基礎營養，但是巨大的價差和利益驅動著多數廠商使用便宜的原材料。根據已有調研發現，有19.89%的養寵人士購買到劣質寵物糧，通過進一步調研發現，目前市面上存在著很多低價的寵物糧，由于添加了不安全的防腐劑、高額的碳水化合物，導致鈣磷比失衡，大大地提高了寵物的患病率。寵物日常用具中，智能飲水機、智能貓砂盆、智能喂食器是寵物智能硬件賽道的主流產品。但無一例外，這些成熟度相對較高的三大產品，也存在頂著“智能”卻低質的問題。小問題不斷，大問題偶爾發生，是該細分產品的普遍現狀。國內品牌缺乏核心競爭力，消費者對國內品牌缺乏信任。

2.寵物食品用品行業缺乏監管及行業規范

出現低質產品泛濫的現象，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行業尚未走向成熟，行業監管不力，行業規范尚未建立。目前對于寵物食品的檢驗標準以國外標準為參考，而且多為推薦性而非具有法律強制力的。雖然物用品相關的檢測標準也有幾部，但大多都是行業標準，比如FZ/T 81013-2016《寵物狗服裝》、QB/T 4524-2013《寵物用清潔護理劑》等，大多寵物用品制造企業還是按照自定的企業標準執行。寵物食品、用品行業缺乏明確而具有法律效力的標準，開展監督面臨無法可依的尷尬局面。

（三）寵物醫療問題

1.天價收費，治療、藥品費用昂貴

根據本次調研，有40.33%的上海養寵人士在寵物醫療方面總花費超3000元，其中總花費1萬以上的占7.95%，看病貴問題尤為突出。一方面是地處上海，房租、水電、人員薪酬成本高，醫療設備購置成本高且回收時間漫長，導致經營者自主定價下的寵物治療費用高昂；另一方面我國研究寵物醫藥的企業數量不足、技術不高，現有寵物藥品依賴進口，藥品價格居高不下。加之寵物不能描述自己的狀況，多數獸醫會安排全套檢查，進一步加劇養寵人士的負擔。

2.寵物醫院水平參差不齊，誤診、亂診現象嚴重

目前，上海市共有500多家寵物醫院，寵物醫院的規模不一，水平參差不齊。根據上海市農業農村委員會通報，2021年上海市共查處城市動物衛生監督方面的案件159起，主要涵蓋廢棄物亂丟、消毒不到位導致醫院衛生不達標問題；寵物醫院從業人員無證從業問題；未按規定開具處方箋問題……專科技術人才的缺乏，常常造成寵物醫師由于經驗不足導致小病大醫、亂醫，亂開處方藥，誤診現象嚴重。

3.缺乏相關法律法規及行業規范

現階段，上海市寵物醫療行業普遍缺少行業監管，缺乏詳細的醫生診療用藥規范、行業價格規范、行業入行門檻。另外，目前上海的寵物診療監管主要由市農委執法大隊負責，但僅可以對醫院和醫師資質、是否存在違法用藥行為、是否存在違規操作等法律規定的內容進行調查。醫療糾紛方面一般由上海市寵物業行業協會以消費糾紛來認定并予以調解。由于寵物醫療規范的薄弱性，寵物醫療糾紛與事故沒有可靠的法律依據，造成了寵物醫療事故問題處理過程艱難，消費者遇到問題往往投訴無門。

三、上海市寵物經濟的發展對策及建議

（一）寵物銷售行業對策建議

1.明晰寵物來源，保障寵物質量

參照人類戶籍管理制度，給寵物上戶口。此前支付寶已開展寵物電子身份證服務，在此基礎上，建立寵物管理檔案，記載已明晰的寵物父母子女等關系、所屬地及周轉情況、疫苗接種情況，作為非籠養、非近親繁殖的后院寵物、星期寵物的依據，保證寵物質量。購買的寵物在一個星期內出現重大疾病問題甚至死亡，可根據寵物管理檔案追溯寵物來源，幫助養寵人士依法維權。

2.制定行業規范，提高準入門檻

應制定統一的行業規范，對寵物店單位面積可飼養的寵品種和體型大小進行規定，制定寵物預防醫學落實標準，降低寵物之間病毒交叉感染的可能性。行業內應進一步加強寵物銷售經營者專業素養培訓，給予消費者更好的消費體驗。為了解決不良商家破壞市場問題，一方面要加強寵物銷售經營者的職業道德培育工作，幫助經營者樹立正確的經營理念，扣好行業第一顆扣子；另一方面要做好行業內監管工作，加強行業自身引導、監督作用，助力寵物銷售行業有序發展。

3.完善相關法律法規，厘清監管邊界

目前，最新修訂的《上海市動物防疫條例》將于2022年12月1日實行，但無論是《上海市養犬管理條例》還是《上海市動物防疫條例》都未對寵物售后服務及交易監管等方面做出具體規定。后續的修訂應注意進一步厘清交易監管主體、具體內容，出臺寵物售后服務標準，明晰具體的處罰制度，提高商家違法成本，以規范行業秩序，保障消費者充分、有效維權。同時應建立“黑名單”制度，將有違法違規行為和屢次遭到投訴的寵物銷售經營商列入“黑名單”，進行公示并重點監督，必要時予以關停。

4.提高消費者認知程度，避免踏入誤區

政府和寵物行業可以通過加強對寵物的品種、價位、習性、購買注意事項等知識的宣傳，幫助消費者建立對寵物的初步認知，避免消費者盲目、沖動消費，培養消費者良好的消費習慣：在購買前應留意商家資質及客戶評價，查看營業執照、檢疫等證明；購買時應與商家簽訂在規定期限內寵物發生疾病甚至死亡的權責界定合同；購買后應索要發票等消費憑證并及時進行寵物醫療檢查，有效避免消費者踏入不良商家陷阱。

（二）寵物食品用品行業對策建議

1.保證寵物食品用品質量，提高核心競爭力

想要消除消費者對國產品牌的誤解，那么最好的辦法就是品牌之間聯手或者與權威第三方牽手，重新建立一套更加嚴格規范的行業制度，嚴控各大品牌的生產與運營：在寵物食品檢測方面，既要保障寵物食品的安全性，又要關注是否營養全面與健康；在寵物用品檢測方面不僅要重視產品的物理性能，也更應重視材料的化學安全性能的影響。鼓勵寵物食品用品領域頭部企業挺身而出，改變原有品牌主要將精力放在搶奪市場份額的現狀，鼓勵企業強化社會責任意識，實施更嚴標準，從源頭把關寵物食品用品質量。行業內推行行業標準系統性、專業性規范，打造行業內部追溯機制，提高寵物食品用品核心競爭力。

2.加強寵物食品用品行業監管，制定有效力的標準

在寵物食品用品監管方面，現有監管機構過多導致在執行過程中效率拖沓，決而不行。應當創新監管方式，設立高效專業化機構監管寵物食品用品行業。要加大行業監管力度，嚴格控制賣家的經營許可，不斷完善相關的法律條文和管理條例，明確執法主體，提高執法力度和權限，對于經營者違法售賣進行嚴厲打擊。不斷完善商家信用體系，建立寵物食品用品安全大數據網絡平臺，褒揚優秀企業，樹立模范擔當，對失信企業加強日常監管。

（三）寵物醫療行業對策建議

1.實行財政補助，提高寵物保險實用性

針對寵物醫療看病貴難題，一方面可以加大對寵物醫療行業的財政支持力度，緩解經營者自主定價下房租、水電、人員薪酬成本高，醫療設備購置成本高且回收時間漫長的問題，對寵物看病實行寵物醫療補貼，進一步減輕寵物看病負擔，同時支持國內寵物制藥行業做大做強，鼓勵寵物制藥行業提高創新能力，打破寵物藥品依賴進口的局面，降低寵物藥品費用。另一方面，寵物保險方興未艾，雖然目前仍存在著認可度、實用性不高等問題，但可通過拓寬銷售渠道、擴大宣傳力度、以家庭保單的形式進行承保、產品設計個性化等方式提高寵物保險的可實施性，養寵人士可以將部分寵物醫療費用交由保險機構承擔，緩解寵物看病貴難題，減輕自身經濟壓力。

2.推動寵物醫院規模化發展，培育專業對口人才

目前上海市寵物醫院連鎖規模有待進一步擴大。眾多小型寵物醫院的存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上海市農委執法大隊的監管難度，將合規的小型寵物醫院整合將有利于推進規范化的寵物醫療行業標準的實施。此外，推動寵物醫院規模化發展和推動寵物醫院專科化發展是相互促進，相輔相成的，醫院規模擴大的同時必然帶來寵物醫療專業細分和對從業人員的專業化需求。對于寵物醫療從業人才的培養不僅要以提高人才專業素養為抓手，還要強化其職業道德，寵物醫院要擔起自身員工的資質審核和考評工作，激勵員工全面發展。

3.完善寵物醫療相關法律法規，推動寵物醫院的規范化發展

通過制定科學完善的寵物醫療法律條文，政府監管、行業監管雙管齊下，推動寵物醫院的規范化發展。首先，應健全寵物醫療行業監管主體及權責范圍，完善相關醫療糾紛問題的法律依據，實現消費者維權有法可依。其次，應制定醫生診療用藥規范、行業價格規范、行業準入門檻法律法規，規范寵物醫院經營活動及從業人員執業行為。再次，行業協會要加強日常監管，及時發現并解決寵物醫療行業的痛點、難題，推動行業自律和良性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