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黃昏：燦爛霞光中的深中通道

文｜賴展雅

古往今來，有太多的文字，描寫著黃昏下的百千思緒。“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這是閨怨女子憂傷的黃昏；“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這是梅花無可奈何的黃昏；“樓上黃昏欲望休，玉梯橫絕月如鉤”這是憑欄遠眺思念的黃昏。

初識黃昏，它不只是哀愁。樹林的亭子因暝色天空的低垂而更加圓潤，高聳的松樹映入眼簾，仰視它不禁讓我感到渺小。松樹的影子被夕陽無限拉長，靜靜地看著路邊，行色匆匆的路人奔走著，紅綠燈不斷地變換著，車水馬龍聲中還伴隨著幾聲鳥鳴。行人尋找著家的方向，飛倦的鳥兒陸續歸棲樹上，而我獨自茫然地走在林子里，那顆青春不羈的心在尋找什么呢？

再識黃昏，哀愁又何妨？后來，慢慢長大了，欣賞過五彩斑斕的畫，觸摸過絲滑無比的緞，品嘗過甘洌醇香的酒，發現都不如在黃昏的傍晚，一人獨坐，凝視這遠方盛大的燃燒。那漸淡漸小的火團，燃燒了平整的天幕，燙染上鎏金嫣紅的紋飾，那些在火光中剝落的碎屑，便灑向人間每一處，勾勒出起伏的金色輪廓。

參加工作后，我對海上的黃昏更是愛的不能自拔。有幸參與了一次深中通道的沉管浮運護航工作，看過那美妙的海上黃昏。清晨，早早收拾好東西，懷揣著緊張的心情踏上海巡船。同事們不時地拿起望遠鏡，觀察來往船舶，用高頻提醒船舶不要靠近封航區域。經過出塢、浮運、系泊、沉放等工序，管節順利完成對接，深中通道在走向深藍中又邁出關鍵一步。返航了，我站上甲板上，看見夕陽的光溫柔地照在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浮光躍金，仿佛星星跌落海面歡快地跳起舞。眼前是一片喇叭口狀的遼闊海域，翡翠色的大海向遠方鋪展，浟湙瀲滟、浮天無岸。撲面而來的，是海風的腥咸。而深中通道，就在那無邊無際的伶仃洋上躍水而起，這個超級工程閃爍著多少人智慧的結晶和辛勤的汗水。他們或許是海巡艇上的海事執法人員，或許是作業平臺的施工工人，也或許是伏案凝思的設計者們，不同的工作崗位卻有著相同的目標，那就是把難以跨越的海上天塹變成堅實寬闊的通途。我無比期待著2024年，這個集“橋、島、隧、水下互通”于一體的世界級超級工程，將在一年后連通隔海相望的中山市和深圳市，勾連起粵港澳大灣區的生機與活力。通車之日，我一定要邁著堅實的步伐，踏上這一條無數人夜以繼日守護的海上天路。那一刻，我跨越的不只是大海，更是前往港澳大灣區的未來。

面對海天一色的霞光，我憂愁的情緒逐漸涌上心頭。我尚且如此，伶仃洋里的建設者面對的可是艱苦嚴峻的作業環境、日復一日的繁雜工作，他們是否和我一樣，感受到了孤獨和憂傷。看著大海的落日余暉，海岸旁的萬家燈火，他們是否思念遠方的家？“明朝相別思無限，萬里海天飛白鷗”，幾聲海鷗的鳴叫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了，為什么要感傷不已呢？此情此景，不應該先盡情享受嗎？要知道未來的深中通道上，將會是人享其行、物暢其流的一片繁忙景象，那一刻，我相信所有的辛酸與汗水將會化作難以言表的自豪感。因為我何其有幸，見證世界最大跨徑海中懸索橋以及全球最高海中大橋的建成，見證著中國超級工程背后的科技進步。發酵的憂思隨著太陽的落幕而消散，這橘色的溫柔便這樣盡情落入懷中，愿此刻的美景可以慰藉海上工作者的思鄉之心。

“青山依舊在，夕陽幾度紅”，不妨放下煩憂與無奈，停下腳步，抬頭望天，欣賞黃昏的最后時刻的燦爛，用你的熱情與黃昏撞個滿懷，慢慢地包裹好，揣著晚霞墜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