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明
(西安交通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陜西警官職業學院 新型網絡金融犯罪偵查研究中心,陜西 西安 710043)
與傳統犯罪不同,電信詐騙是通過網絡、手機等實施的詐騙行為,犯罪嫌疑人并不會與受害人產生直接接觸,但是電信詐騙會給受害人造成極大的經濟損失,甚至會對其生命安全造成直接威脅。近年來電信詐騙手段日益多樣化,形式隱蔽,防控困難。此外,近些年的電信詐騙案件所呈現出來的跨國跨境化特征,導致案件的電子證據取證、偵破難度加大,各國法律體制的差異性也導致對犯罪分子的抓捕極為困難,因此,強化治理跨國電信詐騙犯罪勢在必行。
電信詐騙簡單來說就是通過網絡、電話、短信等電信技術所實施的詐騙犯罪行為,犯罪嫌疑人通過上述電信手段,向公眾發布一些虛假或者欺騙性信息,從而騙取其財物,達到非法占有他人財產的目的。“電信詐騙是互聯網科技、電信技術迅速發展的衍生物,是一種新型的詐騙手段。電信詐騙因其犯罪成本低、非法收益高等特點,迅速成為詐騙犯罪分子的首選手段,并呈現出集團化、跨區域化、智能化等特點,給受害人造成了巨大財產損失,影響著社會的安定團結,給我國的社會治安帶來了極大隱患”。[1]
1.犯罪組織境內外勾結比較突出
當前,電信詐騙團伙一般按照手機號碼的號段,集中向各個區域群眾發送短信、打電話,范圍極廣,且無特定對象,得手后犯罪分子會通過網上銀行轉賬等電子金融服務,騙取受害人財產。這種依托電信所實施的詐騙,通常會出現跨地域甚至跨國跨境等特點,從作案統籌謀劃、話務聯系、開卡轉賬,再到取款,每個犯罪環節都可能分散在不同的地域,因此,這對案件的偵破、抓捕犯罪分子是非常困難的。有數據顯示,電信詐騙起源于南方某省及其周邊地區,后蔓延至全國,隨著我國警方對電信詐騙案件打擊力度的加大,近些年犯罪集團的核心成員已將巢穴轉移至境外,通過在國外租賃境外服務器、搭建網絡平臺的方式,來遙控國內的馬仔實施電信詐騙,甚至還有不法分子會主動與境外團伙勾結,在境外發布虛假信息,騙取境外華人人員的財產。
2.犯罪集團組織嚴密、分工細致
與一般詐騙犯罪的單打獨斗相比較,電信詐騙大多數是團伙作案,不但組織嚴密,而且分工細致,層層發展下線,呈現出“金字塔”型的集團化作案。“金字塔”的最高層是“指揮人員”,下設若干層級協助人員,像群發信息人員、電話接聽人員、銀行開卡人等等。甚至還有不法分子看準了發財“時機”,專門為電信詐騙犯罪分子構建電信詐騙平臺,提供群呼群撥號碼、改號、網地對接等技術服務。此外,電信詐騙團伙會設置專門的資金管理小組,在前期詐騙分子詐騙成功后,這個小組就會立即轉移資產,或者直接將贓款取現,導致被害人的資產難以追回。上述各個環節都是電信詐騙案件整個鏈條的組成部分,他們這些小組之間既獨立又相互配合,每組的成員之間并不產生直接正面接觸,而是由“金字塔”頂的主犯統一指揮協調,這些人大多使用虛假的名字,且單線聯系,其目的就是為了降低作案風險,即使單個人員被公安機關偵破抓捕,也很難供述出其他組成員的信息。總之,電信詐騙實際上就是犯罪分子編織的一張大網,犯罪分子以集團化的方式運作,使得詐騙集團的專業性更強、效率更高,案件的偵破難度也越大。
3.詐騙手段多樣化,反偵查能力很強
近年來電信詐騙的司法實踐案例,詐騙電話、詐騙短信的內容涉及范圍很廣,像信用卡消費類、低息貸款類、虛假中獎類、冒充親友求助類等,都是犯罪分子常用的借口,這些詐騙名目花樣繁多,多種多樣,其最終目的是誘騙受害人的財產,因此,我們必須提高警惕,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輕信,不盲從,更不要輕易向他們轉移資產。電信詐騙分子犯罪呈現出高智商化、手段高科技化等特點,他們在實施犯罪行為時,通常會將IP地址隱藏起來,在群發信息、群撥電話時用的都是網絡虛擬電話;為了逃避偵查,犯罪分子會使用暗語,使用不記名電話卡,隨買隨用隨棄,而像銀行卡等需實名的,犯罪分子則從網上購買他人身份證號,在詐騙成功后立即將卡銷毀,毀滅犯罪證據;犯罪分子還會通過人卡分離的方式逃避偵查機關的偵查,他們的居住地分散在全國各地,平時租賃專門的房屋存放卡片,這樣即使東窗事發,犯罪證據也能被及時銷毀。
1.司法機關適用法律方面的挑戰
第一,電信詐騙存在犯罪管轄難度,因為根據相關法律:“犯罪的地域管轄是根據犯罪地,也就是犯罪行為發生地為確定原則,對于以非法占有財產為目的的犯罪行為,存在犯罪行為發生地與犯罪分子實際取得財產的犯罪結果發生地兩個部分”[2],然而在電信詐騙案件中,犯罪分子在實施犯罪行為時可能涉及多個地區,比如手機、固話的開戶地,比如撥打電話的實施地,比如涉案銀行卡的開戶地等等,這種犯罪區域的無限性導致犯罪的地域管轄難以確定,且對于一樁電信詐騙案來說,上述涉案地應該都擁有管轄權,這種一案多主、一案多管的現象,必然導致相關偵辦機關難以從上到下形成合力打擊之勢。此外,同一個電信詐騙團伙在不同地區作案后,公安機關所調查的不同受害人,可能會存在重復取證現象,這對偵查資源來說是一種極大的浪費。
第二,有些電信詐騙案難以定性,這是因為犯罪分子在實施詐騙行為時,會借用國家機關工作人員的名號為幌子,打著虛假來電顯示,大模大樣地作案。在此類案件中,嫌疑人不但損害了國家機關的威信,還影響了機關工作人員的信譽,同時騙取了被害人的財務,侵犯了被害人的財產權利。但是,在司法實踐中,此類案件究竟該定性為詐騙罪,還是招搖撞騙罪,目前司法界仍沒有統一的定論。
第三,對于電信詐騙案件的犯罪團伙,該如何認定共同犯罪,仍是當前司法界的一個難題,這是因為電信詐騙團伙通常是各司其職、單線聯系,對于其他參與者的行為性質,很難界定他們是有一個明確的認知行為。
2.公安機關查辦方面的挑戰
第一,跨國電信詐騙案件,其涉案地域廣泛、人員眾多、環節復雜,且高超的智能化犯罪工具和手段,導致公安機關對于此類案件存在三難困境——取證難、抓捕難、追贓難。[3]作為一種非接觸式遠程犯罪,電信詐騙案的犯罪分子通常并不認識受害人,且可能相隔千里萬里,這就導致被害人無法向偵查機關描述犯罪嫌疑人的相關情況,直接證據出現缺失,只能依靠間接證據來完成案件的查辦。
第二,電信詐騙犯罪分子的使用虛假信息,使用買賣的銀行卡,詐騙時所使用的手機號也因追查困難而導致證據價值不高,即使犯罪分子有時會使用座機號碼,但往往是虛擬號碼,因此,這就給公安機關的追查增加了困難。電信詐騙中所使用的銀行卡,通常是犯罪分子使用他人證件批量開設的,且通過網銀層層轉賬,在最終取現時會使用分散在各地的ATM機,因此刑偵人員需根據線索奔走各地甚至跨境調取嫌疑人員的銀行賬戶相關情況,作為后續案件審查的相關證據,這對警方來說是一種嚴峻的財力、警力考驗。更為關鍵的是,當前我國的區域性偵查協作機制和國際性偵查協作機制并不完善,且由于國際間司法制度、訴訟程序存在較大差異,通常難以在法定偵查期限內成功偵破。
第三,國際電信詐騙案件偵查的另一個難點是贓款的追查。詐騙分子一旦騙取成功,會立即通過地下錢莊或其他秘密渠道,將贓款轉移到境外,即使短時間內無法轉移出境,也會通過多個銀行賬戶通過網上轉賬的方式,分散到更多的銀行卡上,從而實現贓款洗白,這就導致公安機關難以將贓款追回,受害人的損失更是無法獲得補償。
3.電信網絡運營商及銀行金融機構監管缺位
第一,電信詐騙的實施工具主要有兩個,一是現代通信技術、二是網上銀行。電信部門是電信詐騙的樞紐和起點。“根據相關案件信息,電信詐騙團伙會抽調專人接洽電信運營商,從軟件、服務器供應商手中購買、租賃各種通信設備或者平臺服務。”[3]我國法律明確規定,禁止網絡電話使用“透傳”功能任意顯號,但實際情況卻是,有些運營商為了拉攏客戶,獲取高額利潤,不惜打擦邊球將帶寬流量外包,甚至知法犯法惡意關閉“透傳”的監控功能,這就給了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機。還有一些網絡電話公司為了盈利違反我國法律規定經營國際電訊業務、提供改號服務,導致“任意顯”現象屢禁不止,無比猖獗。上述種種問題皆是由于電信、網絡運營商內部監管不力,導致不法分子鉆了漏洞,為不法分子實施犯罪行為提供了便利。
第二,電子銀行提高了金融交易效率,為老百姓提供了極大便利,但卻被犯罪分子利用,成為他們轉移贓款的秘密通道。雖然銀保監會、公安部曾聯合發文,將銀行卡的單日轉賬上限設定為2萬元,但是對于那些持有網銀U盾、電子銀行口令卡的客戶,銀行卻無法予以監控和限定,因為犯罪分子只要擁有多家銀行的銀行卡,巨額贓款很快就會被蠶食分散,分解之后的取現也是相當容易。有些銀行為了爭取高端客戶,往往會對轉賬限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導致轉賬限額這一規定根本發揮不了作用。另外,銀行對開卡的審核不夠嚴格,對可疑賬戶缺乏監管手段,這些問題都暴露了銀行的監管缺失問題。加上公民自我保護、防范意識不強,電信詐騙犯罪嫌疑人除了通過竊取、購買一些公民個人信息,特別是近年來將目光瞄準了空巢中老年人,這個群體相對信息閉塞,且比較容易輕信他人,對于那些中獎信息、優惠購物信息的辨別能力差,極易被騙。
1.立法層面的治理機制
針對電信詐騙案件屢禁不止,犯罪分子非常猖狂,案件的查處也遭遇了各種困難的情況,為從嚴從重打擊電信詐騙案,維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近些年,我國司法機關積極應對,從立法層面為電信詐騙案件的偵破、懲治做出了有效保障。“2011年,最高法和最高檢《關于辦理詐騙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正式開始實施,其中明確規定,對于電信詐騙要從嚴懲治”[4]。對于詐騙數額難以查證的情況,解釋明確規定,可根據電話、信息的數量,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責任,做到打擊電信犯罪、保護人民群眾的財產安全。但是,當前我國關于電信詐騙防范、懲治的法律體系還存在很多不健全之處,關于電信運營商應承擔的監管、信息核實、技術攔截等事關廣大電信用戶的安全義務并未以法律的形式作出明確規定,因此,我國應繼續加強相關立法,構建完善的法律體系,加強防控,從而從源頭消滅電信詐騙案件。
2.司法層面的治理機制
與傳統詐騙案件相比較,電信詐騙從組織形式、表現形式到社會危害,均存在較大差距,遠程、零接觸、對象不確定等都是電信詐騙的顯著特征。在這種全新的案件面前,司法機關也應做出適當的調整,以新的手段和方式迎接電信詐騙案件的挑戰。“對于犯罪金額、共犯、電信詐騙類犯罪既遂標準等焦點問題的認定方面,司法機關應認識到,傳統的司法證明規則與習慣早已無法跟上犯罪類型變化的腳步,因此對于電信詐騙等新型犯罪行為,司法機關工作人員應主動轉變工作觀念和工作習慣,注重對法律法規理解領悟,將刑法理論充分運用到疑難案件的解決中,從而進一步完善新型犯罪的證明標準。”[5]司法機關還應加強國際警務合作,通過國際刑警組織形成打擊合力,在取證、抓捕、追贓等各個環節展開密切的國際合作,保持國際間的順暢溝通,提高案件偵辦效率,將人民群眾的經濟損失降到最低。
3.監管層面的治理機制
一是加強公民個人信息管理。不論是國家機關,還是電信、金融、教育等哪個行業,都應進一步強化從業人員的自律意識,嚴防客戶信息外漏,一旦發現,嚴懲不貸;二是電信部門加強監管,尤其是群發群撥信號服務器,更應實時監管、定期核驗,從而給犯罪分子以威懾,對于有害信息,應立即予以屏蔽,并通過高科技手段偵查信號來源,配合公安機關的案件偵破;三是銀行應采取切實措施加強對客戶賬號的監管,如發現賬戶異常現象,除了及時提醒匯款人,避免因盲信而造成財產損失,還應利用技術手段阻止贓款的流失,為偵查機關贏取破案時間,減少被害人的經濟損失。
4.觀念層面的治理機制
一是要加強法制宣傳,廣泛利用網絡、電視臺等媒體渠道,以及居委會、銀行職員等與人民群眾直接接觸的有生力量,開展講座、展覽等形式多樣的主題宣傳方式,提高群眾的識騙防騙能力,不給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機,從而有效預防電信詐騙案件的發生;二是多方增加舉報渠道,利用網絡等多媒體,將投訴電話廣而告之,充分發動一切可以發動的力量,嚴厲打擊電信詐騙不法分子,從而建立一個群策群防的防控網。
總之,為了更好地維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確保我國社會秩序的穩定,我國應進一步完善立法工作,構建完善的司法體系,銀行、電信等部門加強個人信息監管,做好防詐騙的法制宣傳工作,從而更高效地打擊電信詐騙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