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黃河故道，與一粒沙對望（組詩）

◎ 夢 陽

堤上，最后的稻草人

蓑衣 如一支支長矛

無言 直指收割后的大地

那些鳥 商議了半天

依舊 不敢下嘴

無聲的螞蟻 忙著在它的體內

翻找被忽略的顆粒

稻草人的疼痛 一陣高過一陣

這些 必須忍著

它知道 這塵世的弱小者

一面傷害著弱小 一面被弱小傷害著

誰 又能安慰得了誰

九 月

蒼茫的故道 誰能讀懂它的黃

漫漫長堤上 每一粒沙中都鐫刻著飽滿

的經文

此刻 衰草和晚霜

堅守著

落地的風 無聲地與故道相擁

堤下 走過的人

懷揣詩歌 卻不敢抬頭

堤上

眾云 高貴如神

眾云 平凡似草

與秋夜的月光一起打坐

我用十萬顆黃沙書寫 伏地的衰草、龜

裂的河床

飽蘸蒼涼的月色 一把鋪開霜中的故道

不寫孤獨 不寫憂傷

不寫長堤 不寫山崗

該遼闊的由它遼闊 愿蒼茫的任它蒼茫

故道的哲學 有誰能參透

那隱匿的水滴 一滴一個深沉的隱喻啊

秋風 正披著長袍為眾生一一解讀

斑駁的背風坡 懷抱羊群如托舉塵世

此刻 放下心中的馬匹

滿懷虔誠地 寫下

度 度故道 度秋蟲

度不過的 就交由月光凝成的佛珠

夜

沒了陽光的加持 老河道

慢慢 被月色碾推平

無際的白 千里萬里

一只灰鶴 倏地扇落幾聲蟬鳴

背風坡的頭羊 抖了抖夜露又低下頭來

夜行人 不經意間蹚亂了堤下的樹影

最后的誦經聲 屏蔽了塵世的風

暮 秋

最后一株高粱 彎下了腰身

故道 比視線還遼闊

透過 蒼鷹射穿的云朵

風 在故道深處卷起長袖

眾生無言 高天在上

一只螞蟻 沿著經文的指引攀上高粱

頭頂的白云正忙著 把自己搬到另一朵

之上

守 望

黃河 已經走出好久了

故道還在 與蒼天拔河

望著 長堤上那衰草著霜般的幾根亂發

我平靜的內心 一下浸滿了愧疚

忙亂 與不安

老河道皺紋里滲出的汗珠豐盈澄澈

每一粒里都映滿了高天白云

這樣的淵深 誰能擁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