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車馬慢

王佳寧

在我只有10個月大的時候，就回到了祖母家，在那個不大的土院子里，度過了我整個的童年，看著院子里的小土墻變成鐵柵欄，兔子洞變成木圍欄，毛驢車變成小電車。

1.

小時候最喜歡坐在祖父的“二八式”大自行車的橫杠上四處兜風，夏天的時候坐著滿載麥子的驢車去村口處和祖父祖母打麥子，冬天的時候去冰上滑冰車。祖母總是在盛夏的時候用麥子給我換些甜西瓜吃，泡在剛從地下打出來的井水中，冰冰涼涼，是最好的消暑零食。

打我有記憶起，祖母總是提起自己的身世。祖母是被抱養的，起名為“大毛猴”，但她沒能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反而一輩子在地上勞勞碌碌，有了皮膚病的腿上斑斑駁駁，一生繁重的勞動使半月板嚴重受損，卻還是那個樂觀快樂的祖母。

年輕的時候祖父在外工作，只留祖母獨自一人拉扯大五個孩子，還要種莊稼、割草，夜深人靜時給五個兒女補補鞋襪。那時候的祖父完全一副知識青年的樣子，瀟灑倜儻，一個月回家一次，只去東屋看看太祖父，留下點工資便匆匆離去。

2.

祖母操勞了一生，把五個子女撫養成人，看著他們成家立業，又接著帶大孫子孫女，再后來我去外地讀高中了。宿舍吵吵鬧鬧不得安寧，我又吃不慣那里的飯菜，于是七十多歲的祖母帶著祖父來到了那個陌生的城市，只為陪伴我讀兩年的高中。

祖母曾經說：“哎呦，我活了這大半輩子，還能再跟我的小孫女住一段時間呢。”我又何嘗不懂那話里的心酸與無奈。時間多么殘忍啊，在祖母的臉上留下了兇狠的印記，可是又悄悄溜走。在我的記憶里，祖母那佝僂蹣跚的背影總是在忙碌。

祖母喜歡在夏日的午后搬著小凳子坐在房檐下拿著一把鐮刀片削水果吃，每到這時候，她總是告訴我，她年輕的時候背著父親牽著姑姑穿過一片墳地去娘家。夜晚動身，不耽誤干農活，每當半夜走過那一片墳地，還有此起彼伏的狗叫聲，草叢中星星點點的螢火蟲，只能閉上眼睛壯著膽子快速走。

祖母確實老了，常常看到祖母在冬日的暖陽下打瞌睡，要知道，祖母原來是閑不下來的。一起散步時，祖母牽著我的手慢慢摸索，我感受到了祖母這一輩子的操勞，都化為手上的繭子，成為祖母生命的沉淀。

相比其他同齡人，我享受著祖母祖父的愛憐，又很慶幸我還有機會陪在祖母祖父身邊。小時候美好的記憶總是和祖母有關，從前車馬慢，記憶也慢，讓我能夠慢慢享受這溫情，聽祖母講講她年輕時候的崢嶸歲月……

從前車馬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從前的生活有那么多的酸甜苦辣，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那些遠去的黑白的記憶，也逐漸演化成五彩的夢想，慢慢綻放。

寫作小紙條

有些記憶隨著時間的流逝會越加清晰，比如兒時的快樂和祖母的味道。在寫作的過程中，亦是對曾經擁有的快樂的重溫。如果說白描最能還原畫的意境，那么白描同樣適用于任何抒情類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