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來的珍珠手鏈

蘭筆芯

01

大掃除時，心血來潮來一場說干就干的“斷舍離”操作，我翻出了幾年前偷偷背著媽媽自掏腰包買的小小首飾盒。一打開，昔日我寵幸的臭美伴侶們映入眼簾，里面藏匿著我的第一個粉色蝴蝶結發箍，鍍著金邊的花朵項鏈，沾著迷你玩偶的扎頭繩，五彩斑斕的發夾……一個個現實版的少女夢想，真想為它們重見天日慶祝一番。拉開首飾盒最底層，一串珍珠手鏈出現在眼前，和10年前我第一眼見到的時候一樣迷人，陽光下每顆珠子圓潤閃光，似含苞的百合般酣然沉睡著。

思緒將我拉回中學時期。同桌，填充了我中學記憶的每一個角落。我們有著相同的馬尾辮，相同的愛好，一樣愛臭美，一樣愛收集小飾品，上課一起聽講學習，下課一起上廁所打鬧，關系好到似連體嬰兒一般，就連晚上回宿舍休息都愛躺在一張床上，我唱歌，她聽歌。

02

在那個整日只能裹著校服的年代，我們只能在飾品上大做文章。班級里誰得了個漂亮獨特的發飾，大概就是全班女生的焦點無疑了。我們恨不得將天底下所有的小飾品都收入囊中，視若珍寶，每次放假回家，我們都會抽空收集些許漂亮的飾品，背著長輩放在書包小隔袋里細心保存，等到在學校里相見時，便迫不及待地捧著自己新得的新奇小飾品繞教室一圈，收集大家的贊美和羨慕。我和同桌的寶貝其他同學只有欣賞的份，只有我們彼此是對方唯一的分享者，一起佩戴著蹦蹦跳跳地出沒在操場上、食堂里。

每次假期結束回校，晚自習前，我們第一件事就是沖到座位上，滿心歡喜地打開書包里的小隔袋，那種雀躍的心情不可描述般心照不宣。可那一次只見她不似往常般干脆快速，而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精致小巧的飾品盒，我調侃到“什么東西這么有儀式感，竟還磨蹭了起來”。當她打開飾品盒，一串晶瑩剔透的珍珠手鏈出現了。我的眼珠子彷佛感受到了黑暗中照進了一束光，一時間，全班女生都涌了過來，有人尖叫，有人感嘆，紛紛向同桌投去了羨慕的目光。

被珍珠手鏈的美麗沖昏頭腦的我愣在那里，還沒等我湊上前去細細觀賞，班主任走進教室打破了這個美麗時刻。整個晚自習我都在回想那串無瑕的珍珠手鏈，突然覺得自己所有的飾品在它面前都失去了光彩。

03

突然，同桌用手肘碰了我一下，問我要不要一起向老師示意去廁所，我猶豫了，拒絕了她。她離開座位那一刻，我感受到我的思緒開始想要擁有那串珍珠手鏈，想象著它戴在我手腕上熠熠發光的樣子，想象著大家圍著我紛紛投來羨慕眼光的場景……我的手不自覺地伸進了她書包的小隔袋，摸到飾品盒的那一刻——“我不可以這樣，這是偷盜行為！”內心有個聲音攔住了我，我的手“嗖”的一下彈了出來。

時間慢慢流逝，“再晚就沒有機會了！”另一個聲音又在心里打轉……短短的幾分鐘，我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糾結之中。終于，我的手不受控制地再次伸進了她的書包，卡在嗓子眼兒的誘惑情緒瞬間得到了安放。

是的，我得手了。

04

我將它藏在了書包的小隔層里，余下的晚自習時間，我時不時伸手進去確認它是否一直待在我的書包里，每摸一次內心就多生出一份歡喜。

晚上回到宿舍，我眼看著同桌興奮的雙手伸進書包卻撲了個空，她先驚訝，又瞬間嚎啕大哭起來。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上前安慰，她一邊哭一邊呢喃道：“珍珠手鏈是我讓出差的媽媽幫你買的生日禮物。”

晴天霹靂！同桌的這句話像是一顆種子，在我的心里種了一棵后悔樹。夜晚來臨，一片寂靜，我的內心卻久久不能平靜，冬日里一向手腳冰涼的我，手心冒汗，后背發燙。

05

以后的校園時光，我在她面前開始變得膽怯、躲避、羞愧，我甚至私下請求班主任調換了我的座位。我不再和她一起學習、一起去廁所、一起去食堂吃飯……我的生活里她的參與度逐漸降低，我的快樂也消失了。

為了抑制內心那棵后悔樹的快速生長，每次放假返校的晚自習前，我都會偷偷在她的桌肚里放一枚自己新得的小飾品。我躲在角落里觀察她拿到小飾品時驚喜得嘴角上揚的樣子，又在她環顧四周尋找送禮物之人時默默低頭看書。

中學畢業后我們去了不同的高中，斷了聯系。多年后我一直珍藏著這串珍珠手鏈，也漸漸明白自己內心的那棵后悔樹其實從未停止過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