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理研究
——基于組織合法性視角

劉世煒，劉勝林，王雨林

（1.成都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四川 成都 610106；2.成都信息工程大學統計學院，四川 成都 610225；3.四川農業大學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1130）

農民合作社（簡稱“合作社”）是實現農業規模化經營、促進鄉村產業振興的重要組織形式。近年來，我國合作社發展迅速，截至2021 年4 月底，全國依法登記的合作社達到225.9萬家，聯合社超過1.4萬家。合作社的快速發展對實現鄉村振興、推動“三農”發展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一些合作社仍然存在著輻射帶動能力小、缺乏內部合作機制、外部發展環境不佳、內部管理不規范等問題，尤其是在經濟發展不穩定性、不確定性因素增多的情況下，一些合作社經營業績下滑，甚至走向破產。因此，認識和把握合作社發展規律，特別是其演化機理，對于推動合作社健康發展、推進農業現代化、實現鄉村振興具有重要意義。本文以組織生態學為理論依據，從組織合法性的視角，利用案例分析法和扎根理論研究法，實證分析興文縣HQ 糧油種植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HQ 合作社）和江油市SL 種養殖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社（以下簡稱SL 聯合社）的生態位演化過程和演化機理。通過案例研究，歸納合作社生態位演化的理論模型，為研究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理提供一個新的視角，并根據研究結論提出相應的政策建議。

一、理論依據與分析框架

（一）理論依據

組織生態學認為，新成立的組織由于受到資源稟賦局限性的影響，往往面臨“新進入缺陷”問題，遭遇失敗的可能性較大[1]。能否解決“新進入缺陷”問題，主要取決于組織合法性獲取機制。組織合法性是由社會規范、規則和價值觀等建構的社會結構系統對組織行為可取性、恰當性和合意性的感知或預期[2]。組織的成長是基于制度情境的合法化戰略選擇，克服“合法性門檻”、提高社會認可度，進而整合資源和促進成長的過程[3]。從本質上來講，組織的成長是一個生態化過程，在生態系統中，組織生態位的變化會導致資源分布的變化[4]。組織生態學主要從兩個層面界定生態位：一是從組織個體層面將生態位視為組織在生態系統內占據的多維資源空間[5]。二是從組織個體與生態系統的關系層面將生態位視為組織對環境適應中與其他組織相互作用形成的相對位置與功能[6]。合作社兼具合作共同體與企業雙重屬性，也是一種組織有機體，因此，組織合法性獲取機制也適用于合作社。合作社組織生態位是指合作社在農業產業鏈中所處的位置與功能，以及與其它主體所形成的關系，是合作社與經濟環境、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等組織生態環境相適應后所處的狀態[7]。本文在借鑒學術界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從組織合法性視角分析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制，著重探討合作社在不同生態位下合法性的獲取和演變規律。

（二）分析框架

學者 Aldrich and Fiol[8]、Suchman[2]、Scott[9]將組織合法性劃分為認知合法性、管制合法性和規范合法性。張琛、孔祥智在此基礎上，將合作社組織合法性劃分為合作社認知合法性、合作社管制合法性和合作社規范合法性，并對合作社成長演化機制進行了研究[7]。崔寶玉、孫迪從規制合法性、實用合法性、規范合法性和認知合法性四個維度，研究了聯合社合法性的動態獲取機制[10]。本文受此啟發，將合作社組織合法性劃分為認知合法性、管制合法性、利益相關者合法性，研究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理。

1.認知合法性。認知合法性來自廣泛持有的信念和理所當然的日常行為慣例，以及由不同的專業和科學機構提供的更加專業化和明確的、成文的知識和信仰體系[11]。對于合作社而言，認知合法性的主體是合作社服務的消費者和所在農村社區，外在表現為市場主體對合作社運行的理解和認知程度，社會公眾是其行為動力源。一些關鍵要素擁有者，例如社會資本擁有者，往往在當地農戶心中具有較高的話語權和示范帶動作用，其影響力也可以看作是合作社的認知合法性。

2.管制合法性。管制合法性來自于政府、認證協會、專業團體、主導組織等創建的法規、標準和期望[9]。合作社管制合法性的行為主體是政府部門、行業協會等外部權威機構，例如，從上到下對合作社行使管治權的主管機構、合作社協會等。合作社管制合法性外在表現為法規、標準和期望，包括政府主導制定的合作社法、示范社創建條件，各類協會制定的規范生產經營活動的規則、標準等，其動力源為行為主體的權威性，因此管制合法性具有較強的權威性。

3.利益相關者合法性。利益相關者合法性來自社會的標準、價值觀，以及相關的社會環境，例如，企業的盈利能力、員工的福利待遇等[3]。利益相關者合法性行為的主體和動力源均為利益相關者，包括內部利益相關者和外部利益相關者。就合作社而言，內部利益相關者主要包括合作社資源要素投入者；外部利益相關者包括與合作社具有直接經濟行為的相關主體，如生產資料供應商、產品銷售商等。利益相關者合法性行為外在表現為合作社自身盈利能力較強、關注成員福利等，這些行為契合公認的社會標準和價值觀念。

二、案例合作社的生態位演化分析

（一）生態位演化歷程

1.HQ合作社

HQ合作社于2009年3月注冊成立，注冊地為宜賓市興文縣大壩苗族鄉（以下稱大壩鄉）HQ 村四組，種植基地位于大壩鄉朝陽村、沙壩村，注冊資本為150 萬元，由從大壩鄉糧站下崗后從事大米加工的盧某文牽頭創辦。

（1）初創期生態位。合作社成立之前，盧某文與他人合伙創辦了一家小型大米加工廠，但是由于當地青壯年勞動力大量外出務工，土地撂荒較為嚴重，致使加工廠出現了“糧荒”問題。為了穩定糧源，盧某文決定成立一家糧油種植合作社。合作社剛成立時，在大壩鄉政府和當地村委會的協調下，從大壩鄉3個村、23個村民小組、537戶農戶流轉了1 200 畝土地，從事水稻和油菜種植，成為全縣第一家通過流轉土地從事糧油生產的合作社。由于生產技術水平低、病蟲害防治不力、品種結構單一、自然災害影響等，合作社當年減產25%以上。加上缺乏生產經驗、雇傭大量勞動力等，在扣除成本后，合作社虧損嚴重，陷入了生存危機。

（2）成長期生態位。從第二年開始，合作社在政府部門和農技專家的幫助下，購置了旋耕機、水稻直播機、稻麥聯合收割機、糧食專用烘干機等，采用先進的播種、除草、病蟲害防治、烘干等技術，大幅降低了勞動力需求量，節省了大筆人工成本。尤其是采用直播技術，不僅使每畝平均節約成本300 元左右，而且使水稻種植的行間距更加標準科學，提高了產量。由于采用了先進的生產技術，合作社實現了扭虧為盈。鑒于合作社運行較為規范，發展前景較好，當地政府經過多方協調，將當地一家煙草公司退租的1 000 畝土地流轉給合作社，使其經營的土地面積擴大到2 200 畝。此后，合作社被省農業廳評為全省“五個第一”：第一家非農種糧大戶，丘陵區經營規模最大的種糧大戶，最大的實現水稻全程機械化的種糧大戶，第一家集生產、加工、銷售于一體的種糧大戶，第一家建立“糧食銀行”的種糧大戶。合作社創辦人也連續三年被農業部評為“全國糧食生產大戶”。

（3）成熟期生態位。隨著合作社的快速發展，其生態位也越來越好。從2014 年開始，興文縣農商行創造性地運用小額貸款政策，為合作社量身定制以土地預期收益權作擔保的金融產品，先后累計為其發放貸款590 萬元，極大地解決了合作社發展的資金問題，其經營規模迅速擴大。到2017 年，合作社經營的土地面積達到2 870 畝，輻射大壩鄉8 個村、72 個村民小組、4 200 多戶農戶。除水稻、油菜種植和糧油加工外，合作社還積極響應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和鄉村振興戰略，依托糧油基地推動產業融合發展，通過賞油菜花、稻畫、向日葵等發展鄉村旅游。2016 年，合作社推出十里壩鄉農家樂，賞花期的月營業收入達到30多萬元；2017 年和2018 年，在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合作社連續兩年成功舉辦大壩鄉首屆童謠文化節，融入“大壩高裝”非物質文化、“苗族歌舞”民族文化、“童謠”民間文化、“大壩裹腳肉”美食文化，成為知名度較高的鄉村旅游品牌。在此期間，合作社先后被評為省級和國家級示范社，創辦人連續兩年被評為宜賓市農村優秀人才，多家媒體先后對其進行了宣傳報道。

（4）分化期生態位。從2019 年開始，合作社發展勢頭直轉急下。合作社內部賬務出現巨額虧損，因拖欠土地租金險些引發群體事件，數百萬銀行貸款和私人貸款無力償還，主要因為合作社在未進行充分市場調研的情況下，在宜賓李莊古鎮舉辦童謠文化節，由于游客稀少導致嚴重虧損。這一決策如同多米諾骨牌效應，讓一系列問題集中暴露出來，流轉的土地重新撂荒，合作社實體不復存在。

2.SL聯合社

SL 聯合社由江油市弘旺生豬養殖專業合作社等11 家種養殖合作社發起，于2011 年12 月注冊成立，注冊地為江油市三合鎮石嶺新街。

（1）初創期生態位。聯合社社長王某全早年曾擔任江油市某畜牧獸醫站長、畜禽檢疫站長、畜牧服務中心主任，之后創辦江油市三旺農業科技有限公司和江油市弘旺生豬養殖專業合作社，并兼任江油市養豬協會會長、川北萬頭良種母豬繁育交易基地管理人員。為了整合資源，實現優勢互補，進一步發揮規模經濟和范圍經濟效應，2011年12月，王某全聯合當地11家合作社發起成立聯合社，此后不久便被列為省聯合社試點單位。從初創期生態位來看，創辦人的社會資源和經濟實力在合作社的創辦過程中發揮了關鍵作用，再加上得到省市農業主管部門的大力支持，很快就解決了初創期“新進入缺陷”問題。

（2）成長期生態位。聯合社通過不斷完善利益聯結機制，與成員單位簽訂產供銷和利益分享協議，實現了“八個統一”：統一農業生產資料購銷、統一農產品生產標準、統一質量管理體系、統一注冊使用品牌、統一入市銷售、統一風險分擔、統一建立信息化平臺、統一盈余分配。2014 年，聯合社被農業農村部等八部委授予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社國家級示范社。此時的聯合社成員單位迅速擴大到52 個，其中種植業合作社22 個、養殖業合作社17個、生豬養殖場1個、農產品加工銷售企業2 家。為了解決聯合社內部成員的資金需求，2015年聯合社發起組建了江油市SL農村資金互助合作社，被列為全省15 家農村資金互助組織合作試點單位之一。從成長期生態位來看，聯合社因其管理規范、為成員單位提供高質量服務，得到主管部門的進一步支持，進入發展快車道。

（3）成熟期生態位。從2019 年開始，聯合社致力于延伸價值鏈，挖掘當地特色文化資源，重點打造鄉村旅游觀光產業，推動成員單位“走出去”，擴大產品銷路。這一時期，聯合社的成員單位擴大到96個，種植面積達到9 000余畝，打造了20余個系列、100余個特色品牌，年產值達到4億多元，其中2018 年實現凈利潤23.55 萬元，向社員返利15.68 萬元。作為聯合社成員單位之一的資金互助合作社，累計向社員發放貸款2 000多萬元。聯合社創辦人也被評為省市“優秀農村人才”，當選為江油市科協第五屆委員會委員。從成熟期生態位來看，新修訂和頒布的《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為聯合社的發展提供了重要保障。

（4）分化期生態位。2020 年，當地供銷社因國家政策調整退出了聯合社，部分成員單位也因沒有實際運營而被主管部門取締，聯合社實際注冊運行的成員社由11 個減少到5 個，成員單位從近100 家減少到80 家，4 家直銷店也因連續虧損而關閉。作為成員單位的資金互助合作社，也因當地主管部門不同意繼續開展資金互助合作試點，暫時處于歇業狀態，大部分入股成員抽走了股本金，聯合社向當地主管部門遞交的復業申請仍然未獲批復。目前，聯合社的發展處于戰略性收縮階段，發展規模有所縮小。

（二）生態位演化機理

本部分將HQ 合作社作為主案例，將SL 聯合社作為輔案例，運用扎根理論研究法分析案例合作社的生態位演化機理。扎根理論研究法是一種質性研究法，側重于關注問題的自然呈現和發現，也就是直接對從訪談、觀察等途徑獲得的原始資料進行開放性編碼，提煉概念，再通過主軸性編碼和選擇性編碼進行聚類，最后建立理論模型[12]。

1.開放性編碼

本文在主要通過訪談獲取大量原始資料的基礎上，首先對主案例進行開放性編碼①。開放性編碼的目的是將收集到的原始資料進行分解、比較、貼標簽，使之概念化和范疇化。具體步驟為：第一步，貼標簽。從對HQ 合作社調研得到的原始資料中，歸納整理出125 個與主題相關的原始資料語句，并進行簡化和初步提煉，逐一賦予標簽。第二步，概念化。對所有的標簽進行抽象歸納，將屬于同一現象的自由節點歸入同一樹節點之下，形成81個樹節點（即81個概念）。在這個過程中，結合實地考察、文獻查閱、媒體報道等途徑所獲得的資料，對概念進行反復斟酌和充實。第三步，范疇化。對這81 個概念做進一步的分類和歸納，將看似與同一現象有關的樹節點聚攏成同一類，形成新的樹節點，將原來的樹節點變成二級樹節點，進一步提煉出29個副范疇。

2.主軸性編碼

主軸性編碼就是對原始資料所包含的若干概念，根據其內在聯系進行初步聯結和進一步歸納，構建扎根理論的典范模型，也就是構建“條件/原因—行動/策略—結果”邏輯關系。其中，“條件/原因”是指某一現象發生的情境，“行動/策略”是指針對該情境所采取的行動和策略，“結果”是指行動或策略的結果。某一行動或策略的結果，也可能成為另一行動或策略的條件。本案例主軸性編碼的過程為：將政府協調力度、政策支持力度、領辦人特質、合作增益情況、權威部門或機構認可、內部利益相關者支持等29 個副范疇進一步聚類為政府支持機制、企業家市場機制、組織聲譽機制、內部合作增益機制、外部合作增益機制、管理創新機制、市場退出機制7 個主范疇（見表1），在主范疇和副范疇之間構建起緊密的邏輯關系，同時也將原始資料進行了有機統一（見表2）。

表1 HQ合作社主軸性編碼與對應的副范疇之間的邏輯關系

表2 HQ合作社主范疇的內涵

3.選擇性編碼

選擇性編碼的主要任務是識別出能夠統領其他范疇的核心范疇，并以“故事線”的方式把核心范疇和其他范疇有機地聯結起來，通過資料與正在成型的理論的進一步互動，來完善各個范疇及其相互關系[13]。通過對前述29個副范疇和7個主范疇的系統性分析，可以將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理的“故事線”描述如下：在初創期生態位下，合作社通過企業家市場機制和政府支持機制，獲得生存所必需的認知合法性和管制合法性；在成長期生態位下，合作社通過組織聲譽機制和內部合作增益機制，獲得快速發展所必需的認知合法性和利益相關者合法性；在成熟期生態位下，合作社通過外部合作增益機制，獲得發展壯大的利益相關者合法性；在分化期生態位，合作社如果能夠通過管理創新機制提高利益相關者合法性，就能邁上更高生態位，否則就會在市場退出機制的作用下退出市場。基于此，可以構建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模型（見圖1）。

圖1 HQ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模型

4.理論飽和度檢驗

進行理論飽和度檢驗的目的是確定什么時候停止采樣的鑒定標準。為了檢驗HQ 合作社生態位演化的扎根理論分析飽和度，本文將SL 聯合社作為輔案例進行了編碼分析，分析步驟和過程與主案例完全相同：進行開放性編碼——貼標簽、概念化、范疇化；依據“條件/原因—行動/策略—結果”的邏輯關系進行主軸性編碼；以“故事線”的方式將核心范疇和其他范疇有機聯結起來進行選擇性編碼。在對輔案例進行扎根理論的分析中，沒有新的重要范疇和關系的形成，這說明主案例的扎根理論分析是飽和的。

三、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一）研究結論

本文以組織生態學中的合法化理論為基礎，從組織合法性維度，采用案例分析法和扎根理論研究法，以HQ合作社和SL聯合社為案例，分析合作社生態位演化機理，結果表明：

1.在初創期生態位，獲取以合作社創辦人企業家精神為主要內容的認知合法性，以及政府和權威機構的支持為主要內容的管制合法性，是成功創辦合作社的關鍵因素。擁有企業家精神的農村能人領辦合作社，往往更加容易得到農戶的信任和政府的支持。農戶愿意將土地流轉給合作社，并以勞動力、資金等要素投入參與合作社生產經營活動。政府和權威機構給予合作社的支持，如協調土地流轉等，對合作社在初創期站穩腳跟、奠定基礎具有重要作用。

2.在成長期生態位，合作社若能得到政府和權威機構的項目、榮譽、認證等支持，將會極大地提高其社會影響力，改善其發展環境，獲得成長期所需要的關鍵要素，迅速占領有利生態利基，提高認知合法性。這一時期，合作社按照相關標準做好內部管理，包括制定完善管理章程、建立健全管理和監督機制、構建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等，是獲得利益相關者合法性的必由之路。

3.在成熟期生態位，獲得以外部利益相關者合法性為主要內容的利益相關者合法性，是合作社發展壯大的關鍵因素。在這一時期，合作社往往會采取橫向、縱向、混合一體化戰略不斷發展壯大。橫向一體化戰略就是通過與當地其他專業合作社或龍頭企業聯合起來組建聯合社，抱團闖市場、創品牌、增收益。縱向一體化戰略就是通過與產業鏈上游的供應商、中游的服務商、下游的銷售商等建立緊密的利益聯結機制。混合一體化戰略就是既有橫向的合作社與合作社之間的聯合，也有縱向的產業鏈和價值鏈的融合。

4.在分化期生態位，合作社面臨被市場淘汰和邁上更高生態位階兩個發展方向。在這一時期，管理和創新機制的失敗會使合作社喪失利益相關者合法性，市場退出機制會使合作社喪失認知合法性。對于被市場淘汰的情況，所有的合法化機制都會失去實際意義，合作社面臨信用破產的局面。對于進入更高生態位階的合作社，需要政府、行業協會等權威部門給予新的政策支持，例如修訂和完善合作社法、合作社章程等，進一步提升合作社在更高生態位階的市場地位。

（二）政策建議

基于上述結論，本文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1.在初創期生態位，應保障技術、勞動力和信息要素的有效供給，充分發揮組織慣性對合作社發展的重要作用，重點推動以合作社創辦人社會資本和企業家精神為主要內容的認知合法性機制建設。合作社在初創期生態位容易受到已有組織生態位的排斥和威脅，面臨被淘汰的較高風險。對此，應加大合作社多要素合作所需要的技術、勞動力、信息等關鍵要素的保障力度，充分發揮組織慣性在初創期生態位的重要作用。針對技術要素，構建公益性和市場化相結合的農業技術服務體系，引導技術要素參與合作社的多要素合作，有效滿足合作社對技術要素的需要。初創期生態位下創辦人的社會資源對合作社解決“新進入缺陷”問題具有重要作用，應著力推進新型職業農民培育工程，建立新型職業農民制度，打造關注農業、關心農村、關愛農民的工作隊伍；積極發揮新鄉賢作用，引導農村能人牽頭創辦合作社。充分發揮農村基層“兩委”的組織和資源優勢，大力發展“支部+合作社”等創新模式。針對信息要素，大力實施數字鄉村建設發展工程，推進數字技術與農村生產生活深度融合，持續開展數字鄉村建設試點，逐步彌合城鄉“數字鴻溝”，為合作社的創辦和發展提供有效的信息支持和技術服務。

2.在成長期生態位，應保障勞動力和資金要素的有效供給，重點推動以政府及權威機構的支持為主要內容的管制合法性機制建設。這一時期，為了滿足業務和規模迅速發展的需要，合作社開始吸收更多資源要素，例如擁有管理、營銷、財務等專業技能的人才，以及因加大投入而帶來的資金需求等，這就要加大勞動力和資金要素的有效供給。針對勞動力要素，應通過多樣化、市場化、實用化的手段，培養更多專業化的管理、營銷、財會等人才，例如與對口的農業院校聯合培養農業職業經理人，鼓勵專業人才以技術、管理等要素入股合作社。針對資金要素，應在國家相關政策和法規指導下，依法賦予合作社流轉的土地經營權、宅基地使用權抵押擔保貸款權能，積極開展農機具抵押、存貨抵押、訂單抵押、土地流轉收益保證、涉農補貼擔保、林權抵押、蔬菜大棚抵押、應收賬款質押、畜禽產品抵押、小型水利工程使用權抵押等創新業務。大力構建合作社管制合法化機制，積極引導合作社規范發展，例如積極授予合作社及其領辦人適當的榮譽稱號等。此外，隨著更多要素加入合作社，需要對合作社原有的利益分配關系進行適時調整，構建效率與公平相統一的“合作剩余”分享機制。

3.在成熟期生態位，應保障勞動力和技術要素的有效供給，重點推動以內部利益相關者和外部利益相關者的支持為主要內容的利益相關者合法化機制建設。在成熟期生態位下的合作社，其業務和功能傾向于向高附加值的產業鏈延伸，對勞動力和技術要素的有效供給有著較高要求。針對勞動力要素，應重點加大職業經理人培訓，引導合作社聘請職業經理人參與合作社管理，鼓勵職業經理人以管理要素入股合作社進行要素合作，并提高管理要素在合作社內部利益分配中的比重。加大產學研合作力度，重點攻關影響合作社高質量發展的核心技術。充分發揮市場機制作用，引導核心技術所有者以技術入股的方式參與合作社多要素合作。著力構建全產業鏈利益相關者之間的利益聯結機制，推動合作社持續穩定發展。此外，盡管在成熟期生態位下合作社管制合法性的重要性有所降低，但依然需要政府在政策上給予持續支持。

4.在分化期生態位，應重點保障技術和信息要素的有效供給，這就需要構建新的管制合法化機制。合作社在分化期生態位，面臨著被市場淘汰或邁上更高生態位的兩種發展前景。對于面臨淘汰的合作社，既然到了生命周期的尾聲，就應該遵循優勝劣汰的市場規則，特別是對于空殼社、僵尸社等，需按照國家有關法規和政策進行處理。對于經營狀況好、帶動作用明顯的合作社，應繼續給予必要的支持，重點保障技術和信息等關鍵要素的有效供給，引導其橫向、縱向一體化發展，使其在推動品種培優、品質提升、品牌打造和標準化生產上邁出更大步伐。

（三）研究展望

當前，合作社已成為激活鄉村資源要素、引領鄉村產業發展的重要載體，辦好合作社對于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實現農業現代化、鞏固和完善農村基本經營制度等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從組織合法性的視角研究合作社的生態位演化問題，只是進行了初步探討，關于合作社研究的許多問題都還需要深化。

1.研究視角。學術界關于合作社研究的理論視角有生命周期理論、社會行動理論、企業產權理論等，但是還不夠豐富。按照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的界定，合作社是在農村家庭承包經營基礎上，農產品的生產經營者或者農業生產經營服務的提供者、利用者，自愿聯合、民主管理的互助性經濟組織。作為一種互助性經濟組織，合作社的要素、成員都是多元化的，其發展過程是一個不斷適應環境的“合法化”過程。合作社成員之間、合作社與外部市場主體和管理部門之間都充滿了博弈，無論是生態位的演進邏輯還是不同位階的發展效果，都與博弈參與方的議價能力和價值取向密切相關。因此，可以從博弈論特別是演化博弈論的視角來研究合作社的演化機理和發展邏輯。

2.研究內容。學術界對于合作社的研究，已經涵蓋到合作社的本質規定、激勵機制、剩余分配、融合發展等內容，但是還需要拓寬。從性質上來講，合作社是一種經濟組織，其運行必須遵循價值規律、市場規則、效率原則。同時，合作社又是一種互助性組織，尤其是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必須更加注重公平性、共享性、社會性。合作社在發展過程中，如何兼顧公平與效率、保障勞動與資本的權益、發揮市場與政府的作用等，還需要深入研究。在實際運行中，不少合作社是由農村基層組織負責人發起成立，并擔任理事長，負責全面工作，因此，合作社除了經濟功能外，社會功能和政治功能也十分明顯。如何明晰合作社在不同生態位階和發展階段的功能定位，并突出主要功能、發揮多重功能，還需要在總結實踐經驗的基礎上進行理論研究。相較于發達國家，我國合作社發展還處于探索階段，如何處理好規范與支持、守正與創新的關系，也需要進行深入研究。

3.研究方法。總體而言，我國合作社發展水平不高，規范性較差，缺乏系統性的統計數據和規范化的指標體系，在研究方法上還是側重于定性研究和規范研究，而定量研究和實證研究則相對較少。深化合作社研究，要堅持服務大局、把握規律的方法論。服務大局，就是要提高政治站位、堅持正確方向，從實現鄉村振興和民族復興的高度來認識和把握合作社的發展。把握規律，就是要反映合作社的實際情況及其發展規律和表現形式。我國合作社具有發展時間較短、發展類型多樣、發展水平不一的特點。對此，要特別注重田野調查。事物的一般性總是寓于特殊性之中，只有加強實地調查研究，進行典型案例分析，才能做到“吹糠見米”，了解真實情況，揭示一般規律。要加強比較研究。我國地域4 廣大，合作社發展情況千差萬別，只有加強比較研究，才能更好地發現問題、抓住矛盾。要加強跟蹤研究。事物是在過程中發展的，合作社的發展也是動態變化的，只有加強跟蹤研究，才能更好把握其發展規律。

注釋：

① 本文根據扎根理論研究方法，利用Nvivo11軟件依次對案例合作社資料進行開放性編碼、主軸性編碼和選擇性編碼，最后構建合作社生態位演化理論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