臧 秀 娟
(南昌工程學院 經濟貿易學院, 江西 南昌 330099)
2021年全國兩會期間,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高質量發展不只是一個經濟要求,而是對經濟社會發展方方面面的總要求;不是只對經濟發達地區的要求,而是所有地區發展都必須貫徹的要求;不是一時一事的要求,而是必須長期堅持的要求。”高質量發展已經成為“十四五”乃至更長時期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根本要求,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重要指引。產業結構的調整升級是推動高質量發展的支撐和保障,也是解決經濟社會發展中深層次矛盾的重要手段[1]108。因此,經濟社會方方面面的高質量發展迫切需要產業結構的不斷優化升級,而發掘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高效創新驅動力則成為應對這一需求的關鍵。
自貿試驗區(pilot free trade zones,即PFTZ,全稱自由貿易試驗區,國際上慣稱自貿園區)是全面深化改革和擴大開放的“試驗田”,也是中國進行更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支點和抓手。目前,自貿試驗區在中國的設點和布局進展迅速。2020年9月,北京、湖南、安徽新設三大自貿試驗區,浙江自貿試驗區進行了擴區,這意味著自2013年上海自貿試驗區設立以來,全國已設立21個自貿試驗區,試點區域不斷擴大。自貿試驗區的先行先試,以及其制度創新、銜接溝通等作用的積極發揮,能夠為試點區域的高質量發展營造有利的內外部環境。各個自貿試驗區都提出,要將片區打造成高端、新興、現代產業的創新區、集聚區和示范區。因此,可以推斷,自貿試驗區將會顯著影響試點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必須高度重視并充分發揮其促進區域產業結構升級的驅動作用,積極開展相關的針對性研究。
本研究在理論上有助于拓展和豐富自貿試驗區與產業結構升級研究的框架和內容,可以為后續相關研究提供學理基礎和經驗啟示。同時,擬給出的“自貿試驗區驅動”的針對性提法,可以豐富產業結構升級的創新驅動力類型。在實踐中,多維視域的路徑思路設計,不僅有助于全面了解和把握自貿試驗區驅動產業結構升級的完整情況,為充分發揮好產業結構升級的“自貿試驗區驅動”效果提供施策靶向,為促進試點區域的高質量發展提供新的突破路徑;也對今后評估擴區和新增的自貿試驗區對產業升級的驅動作用,具有應用價值和借鑒意義。
通過在CNKI、Web of Science、Wiley、百度學術等數據庫檢索“自貿試驗區”“產業升級”“對外開放”和“經濟效應”等關鍵詞,得到中文核心、CSSCI、SCI、SSCI等級別的相關中外文獻。梳理這些文獻,發現可以圍繞“對外開放影響產業結構調整”“自貿試驗區的經濟效應”和“自貿試驗區影響產業轉型發展”三個方面進行回顧和述評。因為高水平開放是自貿試驗區的顯著特征之一,故可以圍繞第一個方面展開文獻述評;而產業效應是自貿試驗區經濟效應的主要方面,故可以展開第二個方面的文獻述評;現有文獻也開始針對自貿試驗區與產業轉型的關系展開研究,故可以將其作為第三個方面的文獻述評。這三個方面存在從外圍到核心、逐漸貼近研究主題的內在邏輯關系。
1.貿易開放對產業結構的影響 多數學者強調貿易開放對產業結構升級有顯著促進作用。辛沖沖的最新成果,支持對外貿易是產業調整優化的驅動力這一觀點[2]24。Hyun和楊玲等人的研究進一步發現,貿易開放程度與企業產業升級、制造業升級總體成正相關關系[3]701 [4]99。蔡海亞和徐盈之的研究更為深入,主要體現在考慮了中介變量的作用,發現貿易開放通過優化物質資本、消費、技術、制度等促進產業結構的高級化[5]3-4。還有學者專門從進口擴大的角度進行分析,如:基于競爭視角,Shimomura、Thisse、Lu和Yu都指出,進口關稅削減會加劇企業間的競爭和優勝劣汰,由此帶來的資源優化配置效應會顯著促進產業升級[6]329 [7]221-224;基于投資視角,Amighini和Sanfilippo認為,商品進口會積極影響企業的投資能力,有助于加速非洲地區產業的調整升級[8]15-16。對于中國的貿易開放與產業結構,徐承紅和張建華等都指出,貿易開放對中國產業結構的合理化和高級化有積極影響[9]63 [10]31 [11]95。但是,也有學者認為,貿易開放對產業結構優化的影響不顯著,甚至是負面的。如:基于技術進步視角,Amiti和Freund認為,出口擴大主要促進了加工貿易部門的技術進步,對一般貿易部門的影響不顯著[12]15-16;而Liao則認為,具體技術進口的二次創新抑制了產業合理化,并導致重疊化[13]145;基于全球產業鏈分工細化的背景,馬穎和張少軍等分別基于勞動密集型產業和制造業的研究,發現貿易開放對勞動密集型和內資制造企業的產業升級有抑制作用[14]96 [15]68;章瀟萌和楊宇菲指出,從長期效應看,貿易開放對產業結構調整的重要性不斷下降,內需和本地效應仍是主要影響因素[16]25。
2.投資開放對產業結構的影響 張琴從不同類型投資的角度進行分析,發現相較于FII(國際間接投資)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FDI(外商直接投資)的影響更加顯著[17]137。賈妮莎和韓永輝等人通過對不同周期的研究,發現FDI對產業結構高度化的長期影響更顯著[18]109。也有學者從產業資本供給、國際技術溢出、資源優化配置、提升投資能力、產業關聯與競爭以及金融發展效率等角度提出,FDI促進了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19]5-6 [20]154-155 [21]204 [22]116 [23]111 [24]1-2。同樣,也有不同的觀點,如:趙紅和張茜發現,FDI與產業結構優化之間并未呈現長期穩定特征[25]82;王靜認為,FDI對產業結構優化存在顯著的市場化門限效應[26]73;葉初升指出,在統計上,FDI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不顯著,對產業結構高級化的作用甚至是顯著負向的[27]153。
3.服務業開放對產業結構的影響 Bustos和夏杰長等人的研究都認為,服務業開放能促進本國經濟增長和技術創新,有利于本國產業結構的高級化[28]304-305 [29]4。陳明和魏作磊的考察結果進一步顯示,服務業開放與產業結構升級之間存在較顯著的正向穩定關系[30]24。姚戰琪的研究發現了經濟地理位置受影響的異質性問題,即中國雖然通過服務業開放實現了產業結構的高級化,但東部地區受益最大,中西部地區受益不顯著[31]54。當然,也存在不同的看法,如Cassette、Dolly和Lee等都認為,服務業FDI會產生擠出效應,對東道國的收入分配、銀行業經營和產業結構升級有消極影響[32]223 [33]174 [34]212。此外,鮑星、易信和劉鳳良等還專門探究了金融業開放對產業結構調整的影響效果[35]54 [36]21 [37]183。
對于自貿試驗區的設立會產生怎樣的經濟效應,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很多,但觀點莫衷一是。其中,肯定的態度占據了主流,當然也摻雜著一些否定的聲音,還有學者認為要辯證和長遠地看待。
大部分學者認為,自貿試驗區會產生積極的經濟效應(如貿易發展、工業增長、GDP提高、投資增加、就業擴大等)。Cling、Razafindrakoto等的實證研究表明,法蘭奇出口加工區對促進馬達加斯加的貿易、就業及經濟增長(尤其是在上世紀90年代后半期)有重要貢獻[38]785。Yücer和Siroen的考察也證實,出口加工區對世界貿易增長有積極的貢獻。但同時又進一步指出,只有不斷降低貿易保護的負面影響,才能進一步促進貿易[39]1 012。陳林和譚娜等人都肯定了上海自貿試驗區外資準入制度改革的積極政策效應,認為自貿試驗區對工業增加值、貿易總額有顯著的正向影響[40]104 [41]14。張軍和黃啟才等均認為,自貿試驗區會促進經濟增長。張軍、閆東升等發現,內陸型自貿試驗區的驅動力更強;黃啟才發現,福建自貿試驗區的溢出效應顯著持續[42]125 [43]53。Jenkins和Castilho等分別基于對多米尼加共和國自貿園區和巴西瑪瑙斯自貿園區的考察,發現稅收減免驅動了當地經濟社會的發展,改善了居民的生活條件,提高了地區福利水平[44]207 [45]102。
部分學者認為,自貿試驗區對區域經濟發展不利,會帶來消極影響(如福利降低、收入減少、貿易逆差等)。劉秉鐮和呂程采用合成控制法研究發現,自貿試驗區會削弱貿易競爭力,滬、閩、粵三個自貿試驗區均對凈出口額有顯著負向影響[46]51。Akbari等通過調查安扎里自由貿易工業區的151家公司,發現制度因素在強化資源作用的同時,并不能調節資源、競爭優勢和績效之間的關系[47]363。學者們進一步剖析了消極影響產生的原因,認為消極影響源于自貿試驗區的局部開放誘發的消極貿易轉移,因而主張國家整體經濟的開放。如:Seyoum和Ramirez發現,美國自貿園區內的企業更愿意使用外國中間產品,這導致貿易逆差擴大、產業鏈拉長等消極影響[48]13-14;Quaicoe認為,貿易開放與經濟增長此長彼消,自貿園區并未刺激加納的經濟增長,因而需要國家開放整體經濟[49]1 150。
還有學者在肯定自貿試驗區產生正向影響的同時進一步指出,這種影響存在滯后、局部、不顯著、不均衡等特征。如:葉修群的準自然實驗結果發現,自貿試驗區對經濟促進的滯后性明顯,且在考察期內,津、閩兩大自貿試驗區對經濟增長的驅動不顯著[50]18;陳林采用PSM-DID法研究,肯定了自貿試驗區存在貿易紅利和增長紅利,但未發現顯著的投資紅利[51]46;Li發現,各自貿試驗區的空間知識溢出效應各不相同,其中經濟發達地區的空間知識溢出效應較小,對經濟的積極影響也相對較弱[52]1 158。同時,有學者基于短期和長期的角度分析,認為設立自貿試驗區既有弊也有利。如:滕永樂和沈坤榮的定性分析認為,上海自貿試驗區短期內將以負面的外溢效應為主,但長期仍是積極的聯動效應占主導[53]261;陳紅蕾和胡鑫的DID模型實證發現,短期內滬、粵、津、閩自貿試驗區政策未能明顯促進貿易流量的增加,只有隨著自貿試驗區內各項優惠政策的落實,促進作用才會逐漸顯著[54]67。
眾多文獻探究了自貿試驗區的產業經濟效應問題,其中一些文獻涉及出口加工區等特殊經濟區的產業經濟效應[55]1-2,以及特殊經濟區對具體產業如對物流業和文化產業發展的推動[45]102 [56]56,還有對產業補貼政策實施的影響[57]125。但專門討論自貿試驗區對產業結構升級影響的文獻仍較少[58]118,尤其是科學的定量研究相對匱乏[59]145。
目前,專門就自貿試驗區影響產業結構升級開展定量研究的主要是國內學者,相關研究成果集中出現在近兩年[60]85 [61]43。如:李世杰和趙婷茹運用回歸控制法對上海自貿試驗區開展的研究表明,自貿試驗區可以顯著促進產業結構的高級化,對產業結構合理化的影響作用后期不顯著,但前期明顯[58]118;黎紹凱和李露一的研究與李世杰和趙婷茹的研究有相似之處,研究對象都是上海自貿試驗區,都是以我國省級數據為實證基礎,都是采用較前沿的“反事實”框架下的合成控制法或者回歸控制法,都是針對產業結構兩維層面的研究,他們的研究都發現上海自貿試驗區對產業結構高級化有明顯的推動作用,但對加工程度高度化影響不太顯著[62]79;相較于前者,聶飛的研究同樣也是采用省級數據,但在其他內容方面,異質性特征更強[59]145。聶飛的研究異質性特征強的主要表現:(1)其研究針對的是自貿試驗區影響制造業結構升級的情況;(2)研究對象不僅包含上海自貿試驗區,也包括了天津、福建和廣東的自貿試驗區;(3)研究主要采用DID模型進行檢驗,但只考慮了對制造業結構合理化單一層面的影響。此外,該研究在肯定上海自貿試驗區的設立有效優化了制造業結構的同時,也指出政策效果只有3年持續期,之后不再顯著,而其他三個自貿試驗區的政策效果因滯后效應而尚未顯現。鄧慧慧和馮銳等人進一步充實了相關研究,與聶飛一樣,他們都以滬、津、閩、粵四大自貿試驗區為研究對象。其中,鄧慧慧基于產業技術復雜度視角,研究發現,自貿試驗區設立的產業升級效果因區位條件、資源稟賦、利用外資的差異而呈現出異質性[63]35;馮銳認為,自貿試驗區建設主要通過創新驅動、資源配置等效應途徑影響產業結構的高級化[64]26;方云龍強調了自貿試驗區是影響產業結構優化升級的核心因素[65]178。
從上述文獻綜述可見,學者們圍繞對外開放、自貿試驗區建設與產業結構轉型升級,開展了大量研究,并且研究成果豐碩。這說明,相關研究已經得到了國內外學者的積極關注。近兩年針對性研究的聚集,表明自貿試驗區對產業結構升級的影響已逐漸成為學界關注的前沿和焦點,但自貿試驗區與產業結構升級之間關系的專項研究仍不夠充分:(1)在研究目的方面,少有的幾篇針對性文獻仍局限于回答或確認自貿試驗區對產業結構升級是否存在顯著驅動,鮮有在此基礎上的顯著延展研究。(2)在研究視域方面,仍是基于自貿試驗區的省域內范圍,且研究對象也局限于第一批和第二批設立的滬、粵、津、閩四個自貿試驗區。(3)在研究內容方面也存在一些不足,如對自貿試驗區對周邊城市產業結構升級的溢出影響的考察仍不足[66]118;尤其缺乏自貿試驗區之間協同互聯對各自產業結構升級的驅動作用的研究,如何發揮好協同效應正是當前自貿試驗區在實踐中普遍面臨的突出問題;忽略了對不同類型(如沿海型、沿江型、沿邊型和內陸型)自貿試驗區驅動效果異質性的甄別研究;鮮見對自貿試驗區驅動產業結構升級是否引致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研究,即探究引致衍生后果的文獻匱乏。
此外,部分研究認為,自貿試驗區對產業結構的影響存在一些不確定性,甚至不顯著,而這并不符合自貿試驗區能夠升級產業結構的經濟常識判斷。因而,針對性的系統研究價值更為凸顯。
現有相關文獻主要圍繞“對外開放影響產業結構調整”“自貿試驗區的經濟效應”和“自貿試驗區影響產業轉型發展”三個方面展開。其中,有關“對外開放影響產業結構調整”的文獻主要從貿易開放、投資開放、服務業開放三個角度展開。而“自貿試驗區的經濟效應”的文獻主要是肯定了自貿試驗區設立的積極正向作用,但也發現了自貿試驗區存在局部、短期和不均衡等不足。因而,有學者提出,要辯證和長遠地看待自貿試驗區誘發的經濟影響。少數學者對“自貿試驗區影響產業轉型發展”問題進行了針對性研究,并且這些研究集中出現在近兩年,在研究目的、研究視域、研究對象等方面都需要進一步拓展,在研究的全面性、系統性和衍生性等方面尚待完善。
自貿試驗區的設立能夠驅動區域產業結構的整體調整、優化和升級,盡管在驅動強度、驅動耐力、驅動側重點等方面有所不同,甚至存在一定的時滯性、非均衡和不顯著等削弱驅動效果的情況。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是經濟社會方方面面高質量發展的重要支撐和保障,而自貿試驗區則能夠通過優化升級產業結構對區域經濟社會的高質量發展產生衍生驅動,這為經濟下行和新冠肺炎疫情沖擊壓力下如何實現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提供了新的突破路徑。因此,有必要進行頂層設計和謀劃,以更好地實現自貿試驗區對區域產業結構升級的驅動效果。要在全面了解和把握自貿試驗區發展現狀和影響因素的基礎上,充分重視并發揮自貿試驗區的區內長期、區外溢出和區際協同驅動作用,并注意不同類型自貿試驗區驅動效果的異質性,從區內、區外、區際、異質性的四維視域綜合考量自貿試驗區驅動效果的實現路徑,以更充分地發揮好自貿試驗區驅動的全面、系統和衍生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