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處不在的兔文化

文｜杜明明

農歷癸卯年是兔年。在人們的心目中，兔子外形可愛、聰明伶俐、性情乖順，是廣受人們喜愛的小動物。

在古代，兔子被視為祥瑞之獸，古書《瑞應圖》中記載：“赤兔大瑞，白兔中瑞。”當時，野生兔子多為黃褐色或其他雜色，如捕獲到潔白如玉的兔子，往往要進獻給朝廷或者帝王馴養玩賞，僅《宋書·符瑞志》和《魏書·志第十八·靈征八》中就記載了從漢光武建武十三年（37 年）到東魏武定六年（548 年）獲獻白兔共計91 次。

生機盎然話奔兔

兔子有許多天敵，而自身卻沒有任何抗擊天敵的能力，為了生存，它學會了奔跑。兔子前肢短，后肢長而有力，善于跳躍式奔跑，一躍數米遠，速度可達每小時60～70千米，是馬的2～3倍。人們形容動作快，稱“動若脫兔”。在成都羊子山漢墓“車馬出行”畫像石上就有一只靈動的奔兔。

兔子飛奔的速度令古人望塵莫及，他們認為月中有蟾蜍與奔兔。如在馬王堆漢墓帛畫上方左側繪制有一輪鐮刀型彎月，彎月上部是口銜靈芝的蟾蜍與一只奔兔，彎月下方則有一人獸合體的女子作奔月狀。這與東漢張衡在《靈憲》中所云“月者，陰精之宗，積而成獸，像兔……羿請不死之藥于西王母，姮娥竊之以奔月……姮娥遂托身于月，是為蟾蜍”相吻合。

“漢畫像石·車馬出行”郵票

月中為何有兔？民間傳說眾多。有一種說法是三位仙人裝扮成乞丐向兔子討吃食，兔子身無長物，決意獻上自己，一躍跳入火海之中。仙人被兔子舍身成仁的舉動深深打動，將它安置于月亮宮殿中生活。由于深受中國獨特的玉教信仰的影響，古代文人寫作詩文，常以玉兔象征月亮，詩詞精妙絕倫。

值得一提的是，最晚在東漢晚期，屬于西王母與神仙世界的搗藥兔已逐漸與代表月亮的玉兔產生了混淆。月宮中的搗藥玉兔時而單獨，時而成雙，其形象或跪或立，常作持杵搗藥狀，有時也會作對臼調藥狀。值得注意的是，這一時期的許多兔形文物由原來的飛奔、跳躍逐漸轉變為靜坐、臥伏的姿態，這些形態的轉變也許是對家養兔子的真實寫照。

喜氣洋洋迎瑞兔

“民間玩具”郵票（左一為白布兔）

作為中國三大節日之一，春節一般指農歷正月初一，是新一年的第一天，俗稱“過年”。這一天，中國許多地區的人們都要在窗戶上貼上各種剪紙窗花，以烘托喜慶的節日氣氛。在民間剪紙窗花藝術中，剪出的兔子眼睛又大又圓，炯炯有神，耳朵長長的，翹起而有力，身上裝飾著團錦繁花，外部輪廓呈現優美動人的曲線，將兔子的機敏、可愛與人們的美好愿望融合在一起。

一般來說，至少要到正月十五（上元節），新年才算結束。每逢正月十五晚上，家家戶戶張燈結彩鬧元宵，孩子們特別喜歡購買彩燈或親自扎彩燈。其中，兔子燈頗受歡迎。兔子燈是用白紙糊成的，燈身上的絨毛是用彩紙一點點剪出來的，燈內再點上一支蠟燭，最為特別的是四只燈腳一般使用的是線軸木芯，這樣的兔子燈不僅可以挑著，還可以牽著走街串巷，別提多風光了。

在北京還流行過一款兒童喜聞樂見的玩具，叫白布兔，人們用紅線縫制出兔子耳、鼻、嘴和四肢的輪廓。白布兔有一對大紅眼睛，活靈活現，特別惹人喜愛。

中秋佳節盼玉兔

經過后世的不斷演繹與豐富，增加相關人物和故事情節，玉兔成為姮娥（嫦娥）從地球上帶走的唯一動物，在冷清的廣寒宮中與她終年為伴，并搗制“長生不死之藥”，這迎合了古人對長生不死、永葆青春的向往之情，由此形成了賞月、祭月、拜月的習俗。

《帝京景物略》載：“八月十五日祭月……紙肆市月光紙，繢滿月像……華下月輪桂殿，有兔杵而人立，搗藥臼中……家設月光位于月所出方，向月供而拜，則焚月光紙，撤所供，散家之人必遍?！薄侗本q華記》云：“中秋夜，人家各置月宮符像，符上兔如人立，陳瓜果于庭，餅面繪月宮蟾兔，男女肅拜燒香，旦而焚之?！?/p>

醫者以玉兔作為長壽的象征，列入子母運動康復內容，名曰“玉兔行蟾宮法”。古人將兔子賦予了子孫后代延續不斷的象征。兔諧音“吐”，在民間，“兔子”“兔兒”意通“吐子”“吐兒”?！恫┪镏尽酚涊d：“兔望月而孕，自吐其子，故謂之兔，兔者吐也。”《爾雅·釋獸》中說“兔子曰娩”，認為娩的意思是兔之子，《本草綱目》中就記載有用兔作催生散、丹的方劑。

“月圓中秋”郵票

圓明園兔首銅像

星宿五行造兔形

古人將星宿、五行等與兔形象進行巧妙結合。

萌發于夏商時代的二十八宿是我國古代天文學上用以計算天體經緯度和觀測四季運行的二十八組星座。唐代初年，五行學家袁天罡把二十八宿與二十八種動物聯系在一起，并且在星宿名下再分別綴以金、木、水、火、土、日、月中的一個字，于是變成了三個字的組合。其中，代表東方青龍七宿的“房宿”，對應動物乃“房日兔”。根據古天文志記載，按宿度將周天十二等分，即“十二宮”，其中房日兔在卯宮，故有“卯兔”之名。京劇二十八宿星君臉譜源于《混元盒》，《混元盒》中之房日兔又稱“定光仙”，臉譜造型近似原型，紅耳兔嘴，別具一格。

古人在長期的生產生活實踐中認識到金、木、水、火、土是必不可少的最基本物質，并由此引申為世間一切事物都是由這五種基本物質之間的運動變化生成的，這五種物質之間存在相互滋生、相互制約的關系，在不斷的相生相克運動中維持著動態的平衡，這就是五行學說的基本內涵。工藝材料在中國也被概括為金、木、水、火、土，同時因為設計與工藝過程，形成了中國特有的五行文化。兔的各種形態可與五行的特質結合，形成了現代的黃金兔吊墜、木雕月兔、水墨兔、煙花火兔、泥塑兔的巧妙造型。

五行學說中的“金”是從銅、金、銀、錫、鉛等金屬的共性中抽象出來的一種基本物質元素。圓明園兔首所用材料系清代宮廷煉制的合金銅，內含諸多貴金屬，顏色深沉，內蘊精光，由宮廷造辦處精心打造，歷經風雨而不銹蝕，堪稱一絕。此國寶自1860年英法聯軍侵略中國、火燒圓明園后流失海外，2013年6月，法國佛朗索瓦·亨利·皮諾代表其家族將收購到的鼠首、兔首銅像捐贈給了中國。

說起繪制水墨兔的高手，康熙時期的宮廷畫家冷枚可謂首屈一指，他繪制的《梧桐雙兔圖》受到西洋技法的影響，繪制的兔子造型準確，形象生動逼真，皮毛刻畫富有質感，兔眼用白色點出反光，眼神顯得晶瑩剔透。而另一位畫界翹楚劉繼卣所畫《荔枝雙兔》，疏密分明，對比強烈，所費筆墨不多，但其靈動妙趣活現于紙素之上，在絢麗多彩和準確造型的基礎上顯得格外凝重、奔放、瀟灑、傳神。

十二生肖其實是用干支符號紀年，凡逢卯年生的人屬兔。有趣的是，深受中國文化的影響，越南也使用生肖紀年，當中國的十二生肖傳入越南時，因為“卯兔”中的“卯”與漢語“貓”的讀音相似，“卯年”誤打誤撞成了“貓年”。還有一種說法是，越南人認為十二生肖唯老鼠最大，這對于一個農業大國來說是不行的，需要天敵來壓壓它，于是就有了貓的生肖。

童話“咕咚”郵票

寓言童話顯兔趣

人們根據兔子的習性特點講述了許多富有哲理的寓言和有趣的童話故事。

兔子屬于弱小動物，有對長耳朵，可以上下左右活動，隨時監聽四面八方，它的聽力是人的兩倍，這樣可以讓它時刻保持警惕。話說，樹上一個成熟的木瓜落進湖水里，發出“咕咚”的聲音，首先聽到響聲的是一只兔子，兔子沒有弄清楚“咕咚”是什么，嚇得拔腿就跑。兔子邊跑邊喊“咕咚來了”，其他動物也都跟著跑了起來。獅子對奔跑的動物喊道：“別亂跑，先去打聽‘咕咚’是什么?！眲游飩兓氐胶呎摇肮具恕保糜钟幸粋€木瓜掉進湖里，大家才明白是虛驚一場。這個童話告訴人們遇事要冷靜，不要驚慌，問清楚、弄明白后再行動。

兔子的一雙大眼睛雖然分布在頭部兩側，為其提供了大范圍的視野，但缺點是視野無法重疊，因此沒有立體感，不能準確判斷距離，看不清正前方的東西。兔子在快速奔跑的時候，常常來不及轉動面部，從而有可能撞死在樹樁上。《韓非子·五蠹》中記載著“守株待兔”的寓言：“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觸株，折頸而死。因釋其耒而守株，冀復得兔。兔不可復得，而身為宋國笑。”這個寓言諷刺了一類人，這類人把偶然發生的事情當作永恒不變的規律，不肯積極努力，最終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結局。

奔兔速度雖快，也有驕傲自滿的時候。寓言“龜兔賽跑”講述了烏龜和兔子賽跑的故事，烏龜從容沉靜，步子雖慢卻毫不停息，而兔子步伐矯健，優勢明顯，自認為勝券在握，便決定小憩一會，沒想到睡過了頭，結果輸了。這說明雖然先天能力差，但只要鍥而不舍，多下功夫，向著正確的目標堅持，就有可能取得勝利。

有趣的是，從生物學角度來看龜兔賽跑，烏龜必勝?！犊茖W報告》雜志刊登了美國生物學家的一項研究成果。研究表明，在龜兔賽跑中，若用它們一生的運動量來衡量，烏龜一生走過的路程比兔子要多，烏龜作為一種很有耐力的動物會贏得最終的勝利。

“龜兔賽跑”郵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