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藝之眼透視宋韻風雅：——讀《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

任蓉華

中文名：《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

作 者：黃博

出版時間：2023年7月

出版社：浙江大學出版社

頁 數：342 頁

ISBN：9787308238144

定 價：88.00 元

裝 幀：精裝

縱觀中國藝術史，在其漫長而璀璨的歷史長河中，浮現有一個獨特的美學符號，它曾作為朝代名稱見證了中華文化發展的高峰時期，這便是“宋”。陳寅恪先生說：“華夏民族之文化，歷數千載之演進，而造極于趙宋之世。”宋代的藝術魅力穿越千年，風采依然，且愈久愈醇，愈發迷人。近讀學者黃博所著《宋風成韻：宋代社會的文藝生活》一書，循著輕快筆墨游走于深不可測的宮廷、跌宕起伏的官場、且行且悟的旅途、苦樂不均的科場以及百花競放的文壇，可一窺宋代帝王將相、文人雅士、布衣儒生的神采風韻和生活場景，洋溢于日常里的文藝氣息格外動人。

對歷史空間的重構，從來都是一個具有挑戰性的課題。該書給出的探索方式是，以一個個鮮活的小故事為切入口，充分挖掘出大的歷史格局和發展脈絡，從歷史中看懂文化，由文化中看透歷史。“中國傳統的文化在從前其實就是一種講故事的學問，中國古代的史學尤其如此。”在自序中，黃博坦言：“這一次，我不想做知識的生產者，我只想當一回故事的搬運工。”基于此，他埋首《宋史》《續資治通鑒長編》《宋會要輯稿》及各類宋人筆記的“古紙堆”，將散落的歷史碎片穿針引線般串聯起來，用筆尖勾勒出宋代各階層文化人獨具個性的逸聞軼事，進而鋪陳延伸，多側面展現宋文化的成就和特色，既有歷史的縱深感，又有生動的代入感。

公元960年，宋太祖趙匡胤在開封稱帝，建立大宋王朝，后以武力結束了中原近200年的割據局面。從馬上打天下，到“儒術治國”，趙匡胤雖出身行伍，

“稍遜風騷”，其文采卻也能夠對陣當時的名士。書中提到一則大才子徐鉉受南唐后主李煜派遣，向趙匡胤求和時發生的故事。“（大殿上）徐鉉竟不顧生死，質疑太祖不會寫詩：‘大話誰都會說，有本事寫一首看看。太祖隨口說起當年混跡江湖時吟出的一句詩，‘未離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萬國明。徐鉉聽罷，不禁心頭一震，嚇得立馬在殿上連呼萬歲。”而到了宋太宗趙光義一朝，“翰林學士在起草官員的官職晉升詔書時，是有潤筆可拿的。”不僅如此，趙光義甚至還親自定下了潤筆制度，幫助收入較低的翰林學士向獲得了升遷的官員討要“灰色收入”。以太祖、太宗為榜樣，后來的宋代皇帝傳承發揚“文以靖國”理念，在此背景下，“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出自宋真宗趙恒的手筆，也就不奇怪了，史稱他“聽政之暇，唯務書”。

世人皆知宋詞好，其實宋詩的成就也不遜于宋詞。錢鐘書先生曾說：“整個說來，宋詩的成就在元詩、明詩之上，也超過了清詩。”該書的《兩首新詩千里道》一章中，再現了詩詞與宋代士大夫的社交生活，黃博認為“宋初，詞往往是寫給佳人的，詩才是寫給兄弟的。”據此，這一章以較大篇幅論述了蘇軾、蘇轍兄弟一生未斷的往來唱和詩，其內容之豐，數量之多，都是極為少見的。“逍遙堂后千尋木，長送中宵風雨聲。誤喜對床尋舊約，不知漂泊在彭城。”這首詩為蘇轍寫于與兄長臨別之際，遙想兩人聚少離多，心中悲戚。蘇軾則回應道：“別期漸近不堪聞，風雨瀟瀟已斷魂。猶勝相逢不相識，形容變盡語音存。”兄弟情深，可見一斑。而在創作技巧方面，黃博指出，蘇軾的分韻詩無出其右，王安石的集句詩獨步當世。書中還記錄了蘇軾與畫家王詵的交往唱和：蘇軾用齊桓公不忘在莒和柳宗元感賦《囚山篇》的典故，勸告王詵發達后不忘初心，“愿君終不忘在莒，樂時更賦《囚山篇》”。王詵大受感動，直言：“子瞻再和前篇，非惟格韻高絕，而語意鄭重，相與甚厚，因復用韻答謝之。”

宋代科舉因參加考試的人員基數大，錄取率很低，失意者是大多數。56歲時，壯志未泯的陸游，雖感嘆自己功名不成，“或以為跌宕湖海之士，或以為枯槁隴畝之民”，卻又視功成名就為探囊取物，深信自己的實力，不肯為了追求功名而與俗流同污，“劍外江南，飄然幅巾。野鶴駕九天之風，澗松傲萬木之春。”在黃博看來，陸游的功名，不是求富貴的階梯，而是成就國家民族事業的斗志和雄心。70歲時，陸游望著鏡中的自己，寫下“凋盡朱顏白盡頭，神仙富貴兩悠悠。胡塵遮斷陽關路，空聽琵琶奏石州。”容顏衰老，白發滿頭，個人的得失，他全不在乎，唯一關心的是胡騎踏出的塵土，邊關來報的風煙。七旬老翁帶著衰病之軀，心中所想還是立功疆場，為國戍邊。作者不禁感慨，常言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但宋人哪怕窮困，胸中也依然裝著天下事，陸游并非孤例，這樣的名單可以拉得很長。

宋風，何以成韻？除了詩詞，還有繪畫、書法、茶道……各美其美，美美共美。宋史專家虞云國讀過該書后，總結了宋代士大夫文藝生活的四軸長卷：以詩詞唱和酬對社會交際，以書法墨跡滋潤日常生活，以星命相術熬煮心靈雞湯，以文字創作收獲潤筆酬勞。而需要注意的是，宋韻風雅不只體現在宋人的閑情雅致，更表現在“文以載道”“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氣魄與人格，只有讀懂了這些，才能真正領略到那個時代的風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