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襲人，可得當真

約翰·康諾利

“遭到奶牛襲擊的我們，并沒有收獲同情。”

被奶牛襲擊固然可怕，但更糟糕的莫過于沒人把這當回事——這是我和克萊爾一起在德文郡散步時學到的教訓。

當時，我們正走在一片田野中的小路上，前面不遠處的梯磴邊有一群奶牛。它們大多數都對我倆視若無睹，但有一只似乎不太一樣——它比其他奶牛更壯，也更兇狠。漸漸地，它把目光鎖定在我們身上，就在我倆繼續向前走的時候，它也開始慢慢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希望它只是出于好奇，而不是好斗。于是，我們往左側避了避，和它拉開距離。突然，這頭奶牛開始加速朝我們沖了過來。我倆都愣住了，心想只要不去激它，它應該會慢慢減速。可是它沒有，這頭奶牛一直沖到我們跟前，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我再也無法強作淡定，大喊一聲：“快跑！”

它被我的聲音嚇到了，停頓了一下，但隨即便后腿直立，像匹種馬一樣，蹦跳著在我后面窮追不舍。我不知道它離我有多近，但后來克萊爾告訴我，這頭大概有500公斤重的奶牛當時低著頭直沖向我，離我的后背只有30厘米左右。克萊爾當時嚇壞了，以為我會被這頭奶牛活活踩死。

好在我們是幸運的。繞過一個彎之后，它終于停止了追趕，我們趁機爬過樹籬逃走了。劫后余生，沒有受重傷，我倆都感到非常慶幸。但遭到奶牛襲擊的我們，并沒有收獲同情。我母親從小在奶牛場長大，聽聞此事的她似乎只感到很困惑。大多數人要么把這次奶牛襲擊事件的責任歸咎于我們，懷疑我倆沒有走在小路上或是惹到了那頭奶牛，要么壓根就不相信我們。其他人則滿是期待地看著我們，好像在等待笑話收尾。

事實上，不管你樂不樂意聽，奶牛確實相當危險。此前，一名蘭開夏郡的婦女遭到20頭奶牛的圍攻，沖撞之下，她斷了15根肋骨，一側肺被刺穿，腳踝也骨折了。她不得不爬到距離最近的石墻邊，在山區救援人員趕來之前，強忍著疼痛翻過了墻頭。

襲擊發生后，一個名為“奶牛殺手”的民間組織活躍了起來。這個組織由三名徒步者建立，他們中有兩人此前都遭遇過嚴重的奶牛襲擊事件。其中一名是農民的女兒，斷了幾根肋骨，她被丈夫從險境中拖出來時已經失去了意識。另一名則是肝臟撕裂傷。

最近，該組織正在向徒步者征集各種有關奶牛襲人事件的信息，并計劃將整理后的信息發布到網絡上。露絲·利文斯通是一名退休的全科醫生，也是該組織的創始人之一。她告訴我，奶牛襲人事件通常都很嚴重，但對于受害者的遭遇，人們的反應卻往往是質疑或一笑了之，甚至還有反過來責怪受害者的。英國健康與安全執行局的數據顯示，英國國內被奶牛襲擊致死的人數很少，平均每年為四到五人。但是，2020年至2021年間，這一數字上升到了11人。相比之下，全世界每年大約有10人遭到鯊魚襲擊后死亡，人們卻不會對此發出嘲笑。另外，“奶牛殺手”組織還指出，各方的奶牛襲人事件數據中都未收錄重傷和僥幸逃過一劫的案例，英國健康與安全執行局也沒有相關記錄。

目前，針對行人的保護措施很少。農民們收到的建議是，凡是具有攻擊性的動物都應遠離行人的活動區域，而在產犢季節，則更應格外小心。不過，有多少人奉行這一指導方針卻是未知數。2022年2月，一名83歲的農民在一條公共人行道上被帶著小牛的母牛襲擊致死，牛主人隨后被判12周緩刑。

“奶牛殺手”組織希望在行人較多且離牛群較近的人行道附近架設更多電網，推行強制的責任保險，并建立相關事件的數據庫。利文斯通希望通過這樣一個全國性的數據庫找出規律。例如，有理論認為，非英格蘭牛比英格蘭牛更具攻擊性。此外，女性在遭遇襲擊時似乎更容易受重傷，這可能是因為相比男性，女性通常體格更小，或者跑得沒那么快。同時，數據庫還可以用來證偽一些觀點。例如，人們普遍相信，牛只會襲擊帶著狗的行人。但利文斯通說，組織收集到的信息顯示，大約有一半的襲擊事件與狗無關。

頗具爭議的是，“奶牛殺手”組織還鼓勵行人在受到嚴重傷害后提起訴訟——不是為了懲罰農民，而是為了鼓勵他們購買保險，承擔起應負的責任，將具有攻擊性的牲畜隔離開來，避免妨礙公共通行。

目前看來，“奶牛殺手”組織可能難有建樹。不過，于我而言，有這么一群人真正重視奶牛襲人事件，也算是一種慰藉。而且，我也找到了自己的宣泄方式：只要有機會，便享用一頓牛排。

[編譯自英國《旁觀者》]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