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 晨
20世紀90年代,以晉商為母體,“新晉商”開始發展和壯大。所謂“新晉商”,中國商業史學會名譽會長孔祥毅將其定義為“在山西成長起來的工商業、金融業、信息業等的大富大紅大德企業家。“大富是經濟實力,大紅是社會影響力,大德是社會責任感,修身、治國、平天下的胸懷。”晉商自古以來就致力于慈善,在扶貧助困、教育就業、家鄉建設、救災濟危等領域都能看到晉商的身影。改革開放后,各省進行了大規模的慈善轉型,山西慈善事業起步較晚。2015年,山西省出臺了《山西省人民政府關于促進慈善事業健康發展的實施意見》,提出堅持政府推動、社會實施、公眾參與、專業運作,鼓勵支持與強化監管并重,努力形成慈善事業與社會救助工作緊密銜接。2021年3月,山西省第十三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通過了《山西省慈善事業促進條例》,在慈善事業的保障措施、激勵措施、監督管理和法律責任等方面都做了具體的規范,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慈善法》施行后山西省制定的第一部專門規范慈善事業的地方性法規,突出了未來山西慈善的遠景和方向,標志著山西省慈善事業進入了法治化建設新階段。
在新冠肺炎疫情、河南洪災、山西防汛等近幾年的重大災難中,新晉商慈善捐贈活動在救災和重建中都起到了非常積極的作用,展示了慈善事業巨大的凝聚力作用。但是,當前推動晉商積極參與慈善捐贈的活動依舊面對很多阻力,如慈善對政府的過分依賴、慈善機構的運作水平低和形式單一等等。在《2021福布斯中國慈善榜》TOP100中,毛福昌位居84位,捐贈給太原理工大學3500萬元支持高校教育事業的發展,而這也是近3年唯一上榜的晉商。因此,可以看出山西慈善事業的發展水平還很低,新晉商作為重要的力量,我們需要找到推動新晉商慈善捐贈的“原動力”與“助動力”,以此來構建新晉商慈善捐贈的動力機制。
慈善意識是慈善捐贈的前提,由于傳統的財富觀,如藏富、守財等思想的影響,以及當代財富觀的畸變,富人參與慈善的比例并不高,普通民眾參與得更少,慈善意識普遍缺乏。在人們的意識中,將慈善都誤解為只是在大的災害發生時,對災區捐款捐物或是“送溫暖”式的慰問,且這些都是在政府號召、主導下開展的。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知何為慈善、為什么要辦慈善、為誰辦慈善、上哪辦慈善等,對慈善事業缺乏最基本的了解。慈善意識的缺乏,直接導致慈善資源的開發和動員不足。2016年到2020年,山西省慈善組織共募捐約26.5億元,平均每年5.3億元,但是山西省GDP為17651.9億元,用于慈善的資金僅相當于山西GDP的0.0003%,這與山西經濟發展水平極不相稱。
慈善文化是新晉商慈善事業的發展承載和激勵,它的核心是利他主義價值觀,具有十分明顯的引導和凝聚功能。通過弘揚慈善文化,可以潛移默化地陶冶捐贈者的情操,喚起捐贈者的良知,激發捐贈者對真善美的價值追求。在晉商的慈善捐贈百年歷史發展中,山西濃郁的地方傳統文化構成了慈善精神的基礎,包括關公“忠”“信”“義”“勇”文化,儒家重仁義以及行仁政觀點和佛教行慈悲、培福德、做善事的思想觀念等,民間中人們看重行善積德,慈善是對人的品格的高度評價的詞語,這些傳統的思想觀念深刻地影響了輩輩晉商人。
財富是慈善捐贈的基礎,財富倫理是人們對獲取財富和支配財富的道德認知,這對個人利他的道德活動具有強大的推動作用。財富倫理要求人們從主體性出發,通過創造財富來發展自身的個性與潛能,通過合理運用財富獲得生存的意義,以實現自身的價值。當前我國已經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越來越多的人進入了中產階級,擁有了一定的財富基礎,已經具備了日常慈善捐贈的能力,但具備慈善捐贈能力并不能代表慈善捐贈行為的發生,因此只有形成正確的財富倫理觀,懷著一顆感恩、反哺之心去支配財富,才能真正驅動個人慈善捐贈行為的產生,促進“先富帶動后富”,向共同富裕的目標邁進。
慈善制度政策是慈善事業長期可持續發展的重要保障。制度政策對于捐贈者慈善捐贈行為的驅動作用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通過制度政策的調整,使慈善活動主體、客體以及組織方權利和義務關系得到了規范和制約,遏制慈善事業發展中失范的因素,確保了慈善事業呈現出良性發展態勢。另一方面,在一系列慈善制度政策中,稅收制度對捐贈者慈善捐贈行為具有強大的驅動作用。黨的十八大以來,我國相繼出臺了一系列關于促進慈善事業發展的法律法規。此外,從2013年起,山西也開始陸續出臺關于慈善公益事業的制度和條例。
慈善組織對捐贈者慈善捐贈動力的影響主要有兩方面:一是慈善組織聲譽度,這是打造信用品質贏得捐贈者的能力,也是公眾對慈善組織的判斷和評價,慈善組織的社會聲譽、是否發生過丑聞等都會極大地影響捐贈者的主觀感知,從而進一步影響捐贈者慈善捐贈行為。二是慈善組織專業性,專業性是慈善組織行為能力的基礎,體現慈善組織的理念、誠信和具體服務的程度,反映著公眾對慈善組織的滿意度和可信度。到2020年7月為止,在山西省民政廳登記注冊的公益慈善組織約161個,這些組織分布于山西省各個地區,以太原市的數量為最多,其中最大的慈善組織是山西省紅十字會和山西省慈善總會。
社會氛圍在驅動和影響捐贈者行為方面有著不可忽視的力量,社會氛圍利用道德和觀念的力量來維護整個社會的日常生活規范,對每一個社會成員具有十分強大的約束作用。慈善氛圍作為社會氛圍的一種,通過對捐贈者的引導和滲透,使其不斷地改造自己,提升個人的慈善意識和樹立積極正確的財富倫理觀,從而有效地驅動捐贈者產生慈善捐贈行為。此外,慈善捐贈是實現名利雙收的有效方式。現實中,很多人的慈善行為往往超越了簡單的道德追求動機,或多或少會帶有一定的功利色彩。雖然這樣可能存在動機不純的嫌疑,但對捐贈人而言,求名得名、求利得利;對受贈人而言,也客觀上獲得了實實在在的福利。
長期以來,山西省的慈善工作形成了由民政部門牽頭,有關部門配合,社會各界參與的運行機制。政府直接下達慈善募捐的通知,民政部門直接承擔慈善募捐工作,形成了政府主導開展慈善活動的格局,慈善事業帶有濃厚的行政強制色彩,缺乏慈善事業最本質的自愿性、自發性和獨力性。另一方面,山西省慈善組織的行政色彩濃厚。山西省的慈善組織幾乎都帶有“官辦”的色彩,很多都是原計劃體制延續存在下來的具有公益福利和慈善性的組織,其會長、副會長等領導幾乎全部由退休政府官員或現任政府官員擔任或兼任,辦公場所設在市民政局辦工大樓,形成“一個部門,兩塊牌子”的格局,工作上接受民政局的監督和管理。
目前,雖然由晉商私人或群體創辦的民間慈善機構逐漸開始增多,但是山西慈善機構整體的運作水平還需要提高。首先慈善組織管理結構缺乏有序性,內部機構設置不合理,出現職能部門分工不明確、功能重疊現象。這會導致慈善組織的管理成本急劇上升,影響民眾對其辦事效率的懷疑,不利于激發民眾的捐贈熱情。其次,在山西省目前的慈善事業中發揮主要作用的還是各級“官辦民助”的慈善總會,真正由民間創辦的慈善機構的數量和影響力還是很有限的。并且,慈善機構的運營和管理能力欠佳,專業化程度低。
新晉商參與慈善的主要形式還停留在資金和物品捐贈的框架內,多半奔走于賑災救災等緊迫項目,或大型公益項目的捐募活動,常常忽視了其他的捐助途徑。與此同時,在各種慈善公益榜單中也不應僅以企業與企業家捐款數額作為標準,應該用更系統全面的指標來衡量企業和企業家在公益慈善活動中所做出的貢獻,用新的慈善理念來引導新晉商參與公益慈善活動。這能促使剛起步經濟實力不夠又有心公益慈善的企業和企業家,亦可通過不同的方式參與到公益中,一樣能夠被社會認可、支持和贊揚。
大力發展和推動慈善的發展,能促進晉商企業與社會之間的良性互動,既能使企業獲得良好的經濟效益和社會名聲,也能促進社會財富之間的流動,以達到更好的第三次分配的目標,緩和社會矛盾。
新晉商在慈善活動中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發揮廣大群眾力量,弘揚樂善好施、扶貧濟困的中國精神。慈善精神有效地把“你”“我”“他”整合為一個整體,把“國”與“家”、“民”與“族”融為了家國,將新晉商自身發展與社會福利救濟相融合,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凝聚企業家力量。在發展慈善的過程中既要保障晉商企業合法權益,又要引導其承擔社會責任,既要注重加強制度約束,又要注重喚起自主、自覺、自律精神,增強企業的“公民”意識。共同富裕是在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過程中提出的關于社會主義本質的理論,新晉商作為山西優先發展起來的部分企業,幫扶其他不發達或者欠發達地區及該地區的企業發展,最終達到共同富裕。
為了促進山西慈善事業的發展,必須減少政府對慈善活動的直接參與,促進群眾自律發展模式的形成。一是完善相關慈善法律法規。加快制定和實施《慈善法》《慈善促進法》等基本法律法規,從根本上保護捐贈者、慈善機構和慈善活動的接受者的權益。二是加強對慈善捐贈免稅制度的激勵,簡化免稅程序。提高稅收優惠比例,擴大免稅和減稅范圍,簡化免稅手續,鼓勵新晉商更多地參與民間慈善活動。三是監督慈善活動的合法性。政府是社會公共事務的管理者,在慈善活動中應肩負起對慈善組織運營的合法性進行監督和執法的職責,這可以對慈善事業有序發展提供法規制度的實施保障。
首先,建立具有激勵作用的人事管理體系,使慈善機構的業務人才專業化,提高其運營能力;其次健全和有效實施慈善資金在募集、運營以及投放等環節的管理制度,確保實現捐贈意愿,優化投資流動;最后,提高慈善信息的透明度,建立與外部公眾和捐贈者的信息交流平臺,幫助捐贈者明智地選擇捐贈對象,并隨時了解每個捐贈項目的進展情況。
為了進一步推動山西民間慈善事業的發展,讓更多的新晉商感受到社會認可和價值是通過慈善來實現的,應該充分發揮新聞媒體的作用,營造良好的社會慈善文化氛圍。首先,政府和大眾媒體充分發揮榜樣示范作用,樹立個人道德榜樣,并充分發揮輿論的宣傳引導作用,向全社會輸出一種榜樣的力量。其次,不同類型的慈善機構和慈善活動可以通過媒體進行宣傳,這不僅可以獲得慈善資金,還可以擴大慈善機構的影響力。最后,社交媒體的宣傳給慈善機構帶來了輿論的壓力,要求它們更有效地監督各種慈善活動的真實情況,防止慈善機構的非法活動或虛假捐贈,推動慈善事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