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水叔

廣東/鐘志良

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只要你抬頭，看見的第一個人一定是水叔。為何？因為他比眾人高出一個頭。

水叔有多高？沒人知道。曾經有人問過他，水叔笑答：“我也不知道，反正我的褲長是三尺三，裁縫告訴我的。”圍屋里的人都知道，水叔進出門戶，必定是低著頭的，不然，額頭會撞出一個大包來。

水叔不僅身材高，力氣也大。有人見過水叔兩手各提一籮滿滿的稻谷，腳踩梯子，噔噔噔，瞬間就上到二層木棚。

水叔為人正直善良，處事公平，被圍屋里的群眾選為生產隊長，帶著一眾男女老少戰天斗地，活沒少干，力沒少出，但肚子時不時的還是要鬧點意見。

一天，大家還沒出工，幾個鄰村的愣頭青吵嚷著要進屋抓偷他們生產隊板栗的小偷，帶頭的是個膀大腰圓肌肉凸顯的后生仔。

水叔問：“你怎么能夠確定是我圍屋的人偷了你們生產隊的板栗？”帶頭的愣頭青說：“昨晚公社放電影，散場后你們圍屋幾個人經過板栗坪，見板栗快成熟了，便偷了一些板栗。剛好我們生產隊保管員起夜，發現有人偷板栗，便尾隨他們，結果就跟到你們屋前，因為是晚上，不敢一個人進去抓那幾個人，絕對不會有錯。”

水叔聽后，略一沉思，說：“原來是這樣，人都會有肚子餓的時候。你們先回去吧，我會跟你們隊長商量妥善處理的。至于損失的板栗，會給你們生產隊一定的補償。那幾個衰仔我們會嚴加管教，保證以后不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人就不勞煩你們帶回去了。”

帶頭的愣頭青雙手交叉端在胸前，口氣很硬，說：“不行，那幾個小偷，我們一定要抓回去開批斗會，抓不到他們，你這個隊長肯替他們挨批斗也行。”水叔見對方胡攪蠻纏，強忍怒火說：“既然一定要有人跟你們回去，那我就跟你們回去，看看你們隊長敢不敢批斗我。”

這時，圍屋門前的曬谷場上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眾人一看他們要帶走水叔，一下子圍住那幾個愣頭青，其中幾個社員手里還拿著扁擔，只要水叔一聲吆喝，那些扁擔就會落到這幾個人的身上。

水叔連忙擺手制止，要大家退后，接著對幾個愣頭青說：“大家都是同一個大隊的，我跟你們隊長還是好朋友，要是動武就不好了，千萬不要傷了和氣。這樣吧，我們來個文比，只要你們贏了，我就把那幾個偷板栗的家伙交給你們，如果你們輸了，從哪里來回到哪里去。”帶頭的愣頭青問：“怎么個比法？”水叔指著曬谷場上幾個裝水的木桶說：“把這三個水桶裝滿水，兩手各提一桶，嘴里再咬一桶，在曬谷場上轉三圈，以桶不落地、水不濺出為贏，誰要是把水濺出來，或者水桶掉地上則輸，然后贏家說怎么辦就怎么辦。”膀大腰圓的愣頭青晃了晃發達的肱二頭肌說：“行，就按你說的辦。”

水桶并未裝滿，大概裝了90%的水。水叔對帶頭的愣頭青做了個請的手勢。愣頭青說：“你先來。”水叔也不推讓，兩手各提一個水桶，嘴里再咬著一桶，在曬谷場上轉了三圈，然后把桶輕輕放下，桶里的水沒有一點濺出。水叔臉帶微笑看著愣頭青，面不改色，呼吸均勻。

帶頭的愣頭青看了看三個幾乎裝滿水的水桶，面露怯色，但自己應承在先，只好硬著頭皮上。愣頭青提著兩桶水，嘴里咬著一桶水，搖搖晃晃走了不到十步，嘴里咬著的水桶就“嘣”的一聲掉到地上，桶箍散了，水流了一地。在眾人的哄笑聲中，帶頭的愣頭青漲紅了臉，帶著幾個人倉皇跑了。

第二年冬天，大隊民兵營組織民兵訓練。訓練項目是上山模擬圍捕空投的“敵特”。大隊黨支部書記作了動員講話，民兵營長布置完訓練的相關要求后，以民兵連為單位，分東、西、南三個方向包抄，務必活捉從天而降的“特務”。

就在大伙靜悄悄全身心圍捕“敵特”時，北面懸崖傳來“救命”的喊聲。水叔馬上朝喊聲跑去。只見一人趴在懸崖邊上，一只手想去拉懸崖下面那個雙手死死抓住小樹的墜崖者，但手不夠長，無論怎么努力也夠不著。水叔見狀，急忙說：“你閃開，我來。”他趴在懸崖邊上，一手抓住那人胳膊，說，“別動，腳不要亂蹬。”而后大喊一聲，“起！”“嗖”地把墜崖者拉了上來。

獲救的那人神情恍惚，臉色青白，好一陣子才把呼吸調勻。待看清救他的是水叔時，連忙單膝下跪，顫顫巍巍說：“感謝水叔救命之恩，今后您就是我大哥，您叫我干啥絕無二話。”水叔拍拍他的肩膀說：“起來吧，以后別再跟我比身掛三桶水走路就行。快，過去吧，營長叫集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