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峰
(吉林師范大學國際文化交流學院,吉林 四平 136000)
在中國現代小說史上,出現很多優秀的女作家,她們留下了大量經典佳作,為后人所稱道。在這星光璀璨的創作群體中,有一位吉林籍女作家顯得頗為獨特,她就是梅娘。“南玲北梅”①曾經有人質疑“南玲北梅”之說的真實性,認為是1980年代梅娘為了炒作自己而編造出來的,后經史料文獻證實,此說確有其事。參見張泉《殖民拓疆與文學離散——“滿洲國”“滿系”作家/文學的跨域流動》,哈爾濱:北方文藝出版社,2017年。中的主角之一,當時與張愛玲齊名,這足以說明她當時在文壇中的名氣與地位。
梅娘(1920-2013),出生于海參崴,后隨父親生活在長春,習慣上稱她為長春人。原名孫嘉瑞,筆名雖有多個,但都不及梅娘(諧音“沒娘”)影響廣泛,她也以梅娘之名留存現代文學史。梅娘11歲考入吉林省立女子中學,從此開始顯露出文學才能。1937 年《小姐集》出版,這只是17 歲的梅娘在中學時期的習作,卻開啟了她的文學創作生涯。1938 年她東渡日本求學,同時她的第二部短篇小說集《第二代》在長春出版,收入小說11 篇(注:主要篇目有《第二代》《六月的風》《花柳病患者》《蓓蓓》《最后的求診者》《在雨的沖激下》《迷茫》《時代姑娘》《追》等),旋即受到普遍關注。1942 年學成歸國,直至1945 年,梅娘都在北平《婦女雜志》做編輯,同時進入文學創作的主要階段,她的代表作“水族系列”《蚌》《魚》和《蟹》也相繼出版,從而奠定了她的“南玲北梅”的文學地位。其間她還發表了兩部長篇小說《夜合花開》和《小婦人》,但是均未完成。梅娘除了小說創作之外,還創作過大量兒童讀物,如《白鳥》《風神與花精》《聰明的南陵》等。另外,由于她的留學背景,她還翻譯介紹了很多日本文學作品。①注:據張泉教授介紹,最新版的《梅娘文集》厚達11卷。
梅娘以女作家敏銳的女性視角,透視女性的多種精神面貌,用含蓄細膩的筆觸,刻畫了一系列各具特色的女性形象:有被侮辱和被損害的底層女性,有世俗而勢利的上層貴婦,也有感應時代召喚的知識女性。這些女性形象不僅豐富了現代文學的影像庫,而且因其獨特的魅力成為眾多學者鐘愛的研究課題。在梅娘創作的各種類型人物中,最受青睞的當屬年輕知識女性的形象,她們的存在就是對梅娘女性書寫方式的最好詮釋。梅娘在塑造這些知識女性形象時,融入了自己的生命體驗和女性意識,展示了女性作家細膩的觀察和深入的思考為其文學創作帶來的獨特魅力與貢獻。這些女性形象有著噴薄欲出的女性意識和生命狀態,構成梅娘小說的強大內核。更難能可貴的是,梅娘通過敘事方面的巧妙設計,將淪陷區逐漸覺醒的女性意識充分展現出來,為現代文學史展示了一個豐富多彩的女性世界。
梅娘塑造了很多生活在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知識女性形象,她特別注重對她們的生命狀態的復雜性進行刻畫。她們生活在動蕩的年代,身心在傳統和現代之間,承受著各種觀念的矛盾撕扯,所經受的痛苦和煎熬更強烈。她們大膽追求幸福,又害怕失去愛情;她們沖破世俗的枷鎖,卻墮入精神的牢籠;她們努力掙脫傳統偏見的控制,卻不知不覺間用所謂的新觀念束縛了生命。這是一種極其復雜矛盾的狀態,一如當時的社會,承受著被撕裂的巨大傷痛。惟其如此,這些形象才生動立體,真實感人。
梅娘對這種復雜性所展開的敘事架構并不復雜,反而只是最簡單的兩性關系。例如《魚》對芬這一人物形象的刻畫就是在兩性關系的架構中完成的,簡單地說,《魚》就是芬的戀愛史,也是她的女性覺醒與抗爭的成長史。芬經歷了三段感情糾葛,每一段感情她都勇敢投入,卻都以失敗告終。對老師的暗戀遭受到拒絕,對林省民的熱戀遭受到欺騙和冷落,對丈夫表弟琳的移情又遭受到心理折磨。尤其是對林省民的愛最見大膽決絕,她不惜離家出走也要與之結合,可婚后丈夫對她卻日益冷淡、責罵甚至踢打。在兒子出生后,她才知道林省民竟然早已娶妻,她在極度失望和痛苦中,轉而投入丈夫表弟琳的懷抱。在兩性親密關系中,芬始終義無反顧地付出,她對愛的渴望如此強烈,她追求愛的姿態又如此卑微,她的靈與肉、意與身都在經歷矛盾的撕扯,形成強大的張力,直擊讀者心靈。與此同時,芬為之付出的男性卻無法回應她的勇敢和純真,他們充當的是女性情感的旁觀者,根本無法真正介入女性感情世界,更無法給予女性真正的平等、理解和真愛。這種兩性關系的不平等帶來了不可調和的矛盾,這種矛盾多次在梅娘小說中出現,從而超越男女之間的矛盾,成為社會與時代矛盾的集中體現。
在兩性的矛盾中刻畫女性,使女性形象更加鮮明,更突出了作者的女性意識。正如馬克思的經典論述:“男女之間的兩性關系是人與人之間的直接的、自然的、必然的關系。”[1]214所謂大道至簡,越是簡單的關系,越能窺見復雜的人性。在兩性關系中塑造女性,最能體現女性慢慢覺醒的性別意識,以及愈發強烈的反抗精神。梅娘以其女性的視角和敏銳的筆觸,極其細膩地表現了女性的內心世界和精神追求,同時也展現了女性對男性的不滿和失望,將兩性之間的矛盾剝開來暴露給這個社會,發人深省。這不僅在當時有強烈的時代價值,還穿透時空,對現代社會有深遠的歷史影響。兩性之間的關系至今也是極其重要的關系,我們在梅娘塑造的知識女性身上,仿佛看到了近現代無數女性的身影。
《魚》中的女性大部分都是知識女性,她們的父母也算開明,家庭給予她們比較寬松的自由,有物質上的衣食無憂,也有精神上的求知求學,但是她們仍然無法擺脫強烈的桎梏感,這種束縛來源于理想與現實、精神與物質、靈與肉的矛盾沖突。她們想要的是純粹的精神之愛,希望通過自由戀愛獲得幸福。她們將自身的幸福寄托于甜蜜的愛情、如意的婚姻,這種對幸福愛情的尋求來自于女性自身的本能需要,更來自于千百年來壓抑欲望的激烈爆發。她們強烈要求打破桎梏、掙脫束縛,但是當時的現實注定讓她們失望了,她們遇到的男性注定讓她們受傷。現實就是,女性正走在解放的路上,而男性卻止步不前,導致兩性關系嚴重失衡,置身其中的女人經歷了巨大的痛苦之后,最終放棄幻想,開始反抗,進而學會思考,探索新生。雖然這種反抗基于對異性深深的失望,沒有達到民族社會的高度,我們仍然能夠真切地感受到那個時代女性的生存境遇,感受到女性對令人失望的男性和腐朽社會的控訴,感受到她們面臨幻滅的肉體及精神追求時所體現的源自生命深處的焦灼和吶喊。
梅娘并沒有簡單地將女性的不公和壓迫歸咎于男性,而是深入地剖析了社會結構和文化觀念對女性的影響。性別的背后常常伴隨著文化與歷史的關聯,男性在丈夫和父親的角色中發生動態的變化,他們的背后是傳統的父權制文化歷史,是千百年來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習俗。在傳統的父權文化中生存的女性,深受傳統道德和思想觀念的浸染,很難擯棄傳統思維的束縛。梅娘筆下的女性,脫胎于傳統的社會環境,接受了現代知識體系的教育,傳統與現代兩種相悖的文化形態和思想意識必然產生的矛盾沖突,讓這些“新女性”在精神深處產生一種被撕扯的痛苦。她們將幸福寄托在唯愛的男性身上,一旦無法實現理想,她們的內心深處便充滿迷茫與無助、怯懦與不甘。就像《魚》中的“芬”一樣——既對未來充滿希望又顯現出內心的迷茫。對比同期東北女作家白朗的小說中的女性形象就會發現,梅娘筆下的女性還沒有找到人生的出路,還處于反抗的斗爭與求索狀態。梅娘對此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在后來的作品《蟹》中就顯露出愈發堅定的反抗意志,雖然仍然在兩性關系的敘事架構中塑造了玲玲這樣一個知識女性形象,但是她的目光已經越過婚姻而投向更廣闊的世界。
綜觀梅娘的幾部代表作,我們不難發現新知識女性對舊家族的態度以反抗為主,她們對幸福愛情的追求的另一面就是對舊式家庭的反抗。梅娘以女性的筆觸描寫女人在大家庭面前的抗爭,以女性的觀點審視女性在社會巨變中的生存狀態和情感心理。
自從娜拉之后,“出走”就成為現代文學女性形象表達抗爭的基本方式之一,被許多作家應用到作品的敘事模式中。作家的普遍認識是出走是女性獨立意識的體現,應給予她們深切的同情與支持。但出走的方向在哪里,前路在哪里?東北女作家對此問題展開不同思考與書寫,或許是作家特定的政治語境下潛在的抗爭,或許是女性對自己存在價值的尋找,又或許是投入革命的洪流期待更高的生命意義,其結果無非是成功與失敗。從這個角度分析梅娘的女性抗爭,會發現終極結果都以失敗告終,女性的出走沒有尋到幸福的出路,反而鉆進新的牢籠,成為一個時代的悲劇。
梅娘筆下的知識女性很少有對家庭的眷戀,需要強調的是這里所說的家庭是有父母在的家庭,我們可以稱之為大家庭。她們堅定并且義無反顧地出走,竭力想掙脫大家庭的桎梏,奔向有個愛她的男人的小家庭,《魚》中的芬是此類女性形象的代表。
芬在這個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里沒有感受到家庭的親情,這種感情缺失是她出走的潛在動因,而女性對愛情的渴望是她出走的本能動因。當親情的缺失與愛情的渴望疊加到林省民身上時,這個漂亮的男人則成了她離家出走的直接動因。芬之所以能沖破家庭束縛離家出走,是因為林省民符合她對幸福渴望的所有設想。她不僅僅是離家,她更需要的是愛,林省民滿足了她的需要,他給予的溫柔與愛意強化了芬對未來婚姻的期許,于是她的離家出走之夢想就能夠落到現實中。梅娘這樣設計人物情節,是符合女性解放的心路歷程的,但出走并不是最終的歸宿,男人也未必帶來真愛。
女性的出路在哪里?小說給出的答案是只有自己找窟窿鉆出去才有一絲活路,不管是落進水里還是陸地。這是那個時代新女性的情感決斷和選擇態度,也是她們進行反抗的主要方式。成長于富足之家并接受新式教育的芬,面對的是來自于家庭傳統觀念和社會現實生活的雙重規約,她即便逃離了父權的包辦婚姻,也仍然沒有擺脫夫權的掌控與壓制、玩弄與欺騙。同樣,小說《蚌》中的“梅麗”對包辦婚姻的拒絕與掙脫,雖然以新女性的形象表達出渴望獲得自由和幸福的愿望,然而最終依然無法逃離世俗的桎梏,無疑也是一個悲劇性的人物。
對于主人公的悲劇性,梅娘給予了理解和同情,正如陳曉帆所說:“印象中梅娘的小說極其流暢好看,是那種雅俗共賞的好看,比之張愛玲,更有一些平易近人的情懷與真摯。”[2]2不僅如此,梅娘還表達出深刻的反思與期待,“雖然生活的艱辛磨光了幻想的棱角,但我并沒有氣餒”,“真正的快樂不是依賴別人所能獲得的。我不能忍耐目前的生活,那就只好自己去打開另外生活的路子”[3]51。這是梅娘的思考,也是梅娘的希望,她更期待芬能將“出走”進行到底,直到尋到真正的出路。它并未達到獲得幸福的目的,反而陷入更痛苦的牢籠。但“出走”仍然具有歷史意義,“出走”在一定意義上使她逃離了大家庭的父權壓迫,也使她的女性意識越來越強烈,所以當林省民以夫權來束縛她壓制她傷害她時,她已丟掉對愛情的幻想和對男人的依賴,要沖破牢籠獲得獨立人格,這就是一種來自女性自身的覺醒力量。
梅娘在“出走”的敘事過程中,融進了自己的女性意識。作為一名女作家,她始終關注女性的生存狀態。從她的第一部習作集《小姐集》開始,梅娘所關注的創作題材就初露端倪,這以后的一系列小說創作幾乎都是以描寫女性生存狀態為主,不斷地融入自己的情緒、感想與探索。這也奠定了她對女性的命運的關注、思考與吶喊,山丁就曾評論梅娘的小說《第二代》,從“小兒女的愛與憎”的描寫,逐漸升華為“橫透著大眾的時代的氣息”,奠定了她“關注女性,同情女性”的文學基調[4]2。新時期的知識女性始終走在探尋自我解放的道路上,盡管探尋的過程曲折痛苦,但她們仍給人們帶來思考與感召,呼喚人們不斷去探索女性解放的道路。梅娘正是憑著這種女性意識展示了淪陷區女作家的斗爭姿態,呼應了東北特有的創作氛圍,呈現出飽含生命律動的勃勃生機。
梅娘的一系列小說,最明顯的敘事方式就是隱喻。隱喻在她的小說中隨處可見,“蚌”“魚”“蟹”等水生物喻指女性,而困住它們的網就是殘酷的社會現實。隱喻是一種敘事方式,通過隱喻設計的線索或者對象從而揭示出某種真相。梅娘小說中的女性形象是具有某種隱喻意義的敘事對象,這些形象都具有超越自身價值的代表性,從中得以窺見日偽統治時期“淪陷區”女性的生存環境和生命狀態。例如,梅麗(《蚌》)、芬(《魚》)和玲玲(《蟹》)等女性形象,她們雖然有著不同的社會身份,但她們同屬知識女性,面臨同樣的情感困擾和相似的生存困境,從而揭示了潛藏其后的女性在家庭和社會中面臨的普遍性問題。
在《蟹》的題記中,梅娘寫道:“撲蟹的人在船上掛著燈,蟹自己便奔著燈光來了,于是,蟹落在已經擺好的網里。”[3]185這是明顯的隱喻,蟹這些水生物是女性的象征,張開的網是女性所處的外在環境。在小說《魚》中,出現魚和網這樣明顯的意象,“網里的魚”的命運是“被提去殺頭”。不難看出,梅娘筆下的女性是被壓抑、被束縛,甚至是被侮辱、被玩弄的對象,自由、尊嚴、平等這些作為人生命的一部分,何曾與她們沾邊兒?她們所處的環境處處充滿算計、誘惑、埋伏和陷阱,一不小心就喪失性命。憑著這種對外界清醒的認知,梅娘對女性問題有著非常深入的思考和認識。與此同時,梅娘更揭示了女性問題的根源,那就是當時如網一樣的社會。這個社會充斥著舊觀念與新思想的激烈碰撞。殖民文化與本土習俗的強力對沖,女性處在絕對被碾壓的地位,只能在夾縫里得到短暫的喘息。梅娘小說當然也反映淪陷區人民生活的苦難,以及淪陷區人民由此遭受的極大的痛苦和摧殘。女性所面臨的社會問題及其情感糾葛是通過隱喻敘事的形式呈現出來的。梅娘與白朗在敘事方式上有很大區別,白朗的小說常常把日本侵略者的殘暴和壓迫作為主要的揭露對象,通過描寫日寇的種種暴行,直接揭露日寇的殘暴,表達人民對侵略者的強烈反抗和仇恨;梅娘則是通過隱喻敘事來揭示女性的生命狀態,通過她們的生存環境的描寫側面揭露時代的殘酷和侵略者的殘暴。
其實,隱喻更是一種敘事策略,是作家在東北淪陷區這一特殊文化語境中所采取的無聲的控訴和迂回的抗爭。有評論者描述當時的情勢說:“東北的情勢一天險惡一天,日寇的武力的壓制整個地彌漫了東北,日寇的文化的侵略也開始由文學的溝通向正奮發成長的文學界襲來,接連著在各地展開了大規模的‘思想犯’的檢舉網,這實在是給予了寫作者們以一種最大的打擊與威脅。”“梅娘就是在這個沖蕩的時代轉變中出現的。”[5]514了解了當時的社會局勢和文壇狀態,自然也就理解了梅娘在淪陷區這一時期的寫作態度和敘事策略——通過女性視角以隱喻敘事的筆觸來揭示知識女性的生命狀態、情感糾葛與家庭生活,只有這樣才能繼續她的書寫,才能堅持她的文學創作。只不過她的隱喻手法還有更豐富的內涵。
很多研究者已經注意到,梅娘在小說中善于使用隱喻手法,她常常通過具象化的形象、情境和事件來表達抽象的概念、情感和思想。這些隱喻不僅使得故事情節更加曲折、生動,而且大大豐富了文本的內涵。例如,在小說《魚》中,芬就像一條在水中的魚,雖然努力逃脫,但最終仍然受到環境的限制和壓迫,想逃脫卻逃不掉,要抗爭卻敗下陣來。即便如此,女性意識的種子已經逐漸成熟,她們在無邊的黑暗中發出最有力的吶喊,在女性解放的道路上前赴后繼,這就是當時知識女性的生命狀態。
隱喻敘事使得文本的內涵更加深刻,同時也更具有思考的深度。經由這些女性形象足以看到多元文化沖擊下的社會現實和家國命運,暗示著日偽統治下的“淪陷區”的重重災難與自我拯救。通過隱喻,作家還為我們傳遞出理想主義的光芒,女性的自我解放之路雖充滿坎坷,但也充滿希望。我們將水族系列小說串聯起來,就會有一個驚人的發現,原來梅娘早已在她的系列小說中為我們指明了方向。從任人宰割的被動的“蚌”到鉆破大網的“魚”,再到能夠自衛并反抗的特立獨行的“蟹”,“與蚌、魚相比,節肢動物螃蟹要強大得多。”[6]它們象征著女性對獨立意識和自由精神的追求越來越強烈,越來越自覺。如果繼續推衍下去,女性一定會將自己的命運融入民族的命運中,找到真正的獨立之自我,成長為越來越強大的社會力量。
如果我們將梅娘小說中女性的命運擴展到全人類的立場,再結合中國20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現實,可以發現眾多女性的命運悲劇具有一定的超越性。上升到人性的層面,女性的解放就是現實的人性的自覺,“直到全面實現人性,成為標準的、理想的人”[7]。這使得我們看到梅娘對社會現實和中國未來的關切與思考。作家從人性的層面給予人物情感與欲望的真實表達,投射了無限深沉的悲憫情懷和人性光輝。正如張泉先生的評價:“梅娘作品的顯著特色是博施濟眾的泛愛胸襟,積極入世的主觀視角,非常規范化的女性語言,她關注和愛護的是女人,卻流瀉出對人的關注與愛護。她呼喚和向往的是女人的地位和權利,卻流瀉出對人的地位和權利的呼喚和向往。”[8]
作為東北淪陷區作家的梅娘,用自己獨特的構思,通過小說女性形象非凡的敘事藝術表現,融入自己對知識女性命運的關懷理解與尊重,蘊含了自己極其強烈的女性意識,表達了自己對日偽統治的反抗和對家國命運的關切。她對女性出路的探索及為女性的發展提出的問題和解決途徑,讓女性在焦灼與迷茫的斗爭中看到了光明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