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的學科建設歷程

李曉東

非物質文化遺產學（以下簡稱“非遺學”）的學科建設道路曲折而又漫長，在將近20年的時間里，從國家層面到各大高校、研究機構、協會，眾多專家學者為非遺學學科建設做出巨大努力。2021年3月1日，教育部《關于公布2020年度普通高等學校本科專業備案和審批結果的通知》將“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專業列入藝術學大門類下藝術學理論一級學科中；2020年10月11日，天津大學申請新增非遺學一級學科（后改為交叉學科）碩士點專家論證會在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舉行并順利通過論證；2021年10月26日，國務院學位委員會下達通知，批準2020年學位授權自主審核單位增列學位授權點名單，全國首個非遺學交叉學科碩士學位授權點（學位點代碼99F1）落戶天津大學，該學科的正式設立，標志著我國非遺學人才培養進入了高層次專業化的全新歷史階段。這是一個契機，它使非遺學具有正式的“學術身份”；同時，這也是一項挑戰，它對如何使非遺學走上科學、規范的人才培養道路及學科發展方向提出更高的要求。

一、非遺學學科建設的前期準備與思考

（一）時代的呼吁

學科建設、培養專門人才成為當下最重要的非遺保護與發展路徑之一。2002年10月，在教育部、文化部（現文化和旅游部）、教科文組織支持下，中央美術學院成功地舉辦了中國高等院校首屆非物質文化遺產教育教學研討會，會議發表了《非物質文化遺產教育宣言》，揭開了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教育傳承的序幕。①喬曉光：《非物質文化遺產與大學教育》，《集美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07年第2期。隨后中山大學和中央美術學院相繼建立了非遺研究機構，依托自身的學科基礎和優勢開展非遺方向的學術研究。

2003、2004年，中山大學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中心正式入選廣東省和教育部人文社科重點研究基地，標志著非遺研究正式成為我國高校學科發展的一個重要方向。②宋俊華：《論構建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科共同體》，《文化遺產》，2019年第2期。2004年，中國從加入《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成為締約國之后，從國家層面自上而下地開始對非遺進行專業的保護與研究，非遺相關的保護與科研工作日益興盛，教育體系的介入也日益深入。國務院辦公廳《關于加強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意見(國發辦【2005】18號)》中明確要求：“要加強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隊伍建設，通過有計劃的教育培訓，提高現有人員的工作能力和業務水平；充分利用科研院所、高等院校的人才優勢和科研優勢，大力培養專門人才。”①祁慶富：《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科建設的奠基石——讀<非物質文化遺產概論>》，《藝術評論》，2007年第2期。在2005年6月召開的全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工作會議上，時任文化部副部長周和平在講話中提出:“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是一項專業性、科學性很強的復雜工作，需要有一支業務素質好、年齡和專業結構合理的專兼職工作隊伍。我們要有計劃地開展人才培養工作，通過委托高等學校和科研機構，開設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相關專業，培養高層次的人才。”②同上。2006年，教育部同意一級學科范圍內自主設置學科和專業名單，民俗學、美術學、藝術學等學科下開始設置非遺方向的研究生專業，非遺得以進入高校研究生教育序列。③王福州：《從實踐探索到學科建構還須行多久——兼議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學科建設》，《文化遺產》，2021年第6期。2006年8月，教育部公布了一級學科范圍內自主設置學科、專業名單，中山大學在“中國語言文學”一級學科下自主設置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學”二級學科名列其中，標志著非遺學在高校研究生教育序列被正式確認。④宋俊華：《論構建非物質文化遺產學科共同體》，《文化遺產》，2019年第2期。隨后的十幾年，圍繞非遺學的學科建設問題，不同的高校也都在依托自身的專業優勢和學科特色，開展以“非遺”為主要研究方向的教育與培養工作。這也是非遺保護運動和非遺后時代下，對非遺保護工作的時代呼吁。

（二）強調非遺學相關教育與學科建設的不可替代性

要把握教育體系在非遺保護與傳承中的重要性。非遺當下的現狀不僅僅是現象的消失，同時是傳統文化的傳承消失，忘記本民族的文化、橫斷本民族的文脈，是不可取的。習近平總書記在關于高等教育的一系列講話中，不斷指出要加強文化建設，重視思想宣傳和意識形態工作，突出強調了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的關系。⑤董占軍、張運春：《新文科背景下藝術學理論的學科建設發展問題》，《民族藝術研究》，2021年第1期。非遺的學科建設，對于傳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起到了重要作用，從學理研究到專業實踐、從科學管理再到傳承體系，都發揮了學科教育不可替代的作用，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和傳承保護的時代需要。

前文提到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教育宣言》（以下簡稱《宣言》）從八個方面闡述了教育在非遺中起到的不可替代性。首先，《宣言》從立法層面強調使用自上而下國家立法的形式，喚起公民面對非遺時自下而上的文化使命和應盡的教育傳承與認知義務，同時特別指出要在少數民族地區“因地立法”，保護少數民族珍貴的非遺。由此可以看出，《宣言》認識到少數民族地區非遺是豐富、獨特、珍貴的，同時也是脆弱的，亟待通過立法的形式進行保護與發展。《宣言》尤其關注少數民族聚集的西北地區，希望該地區的高校應迅速參與到國家非遺保護傳承的事業中來，發揮地域優勢，并保持對文化自覺的態度，積極響應號召，快速高效地投入到非遺保護的工作中。這與當時的西部大開發政策有關，《宣言》明確指出“國家啟動的大西北經濟開發，使西北非遺的保護傳承形勢尤為緊迫”。當下城鎮化形勢加劇，各個少數民族都面臨這樣的情況，可以看出《宣言》面對非遺面臨的問題所具有的文化前瞻性和先覺性。

其次，《宣言》對教育這一方式高度認可和贊同，提出“推廣教育在知識傳播體系上的文化多元……教育是人類歷史發展的重要文化方式，也是人類文化記憶傳承的重要方式……教育在提高民族文化素質、塑造民族性格、開放民族胸懷、提升民族理想、推動民族文化創新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文化作用”，突出高校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和責無旁貸的責任與義務，應肩負起非遺專業人才的培養。同時要求高校打破單一僵化的學術文本式的培養模式，積極投入到社會實踐中。這與非遺研究的田野調研和實踐特征密切關聯。《宣言》還進一步要求擴大非遺教育的層次，從高校入手，輻射到中小學教育、職業教育、社會教育、干部教育和掃盲教育中，多方位、多層次、全面地讓教育參與其中，讓全社會對非遺的認識和保護成為全民公共事業，使得非遺保護處在“一個面對歷史、現實與未來的理性與健康的文化心態和文化環境”。

最后，《宣言》提出要提高文化站位，樹立起人性的文化尺度，強調民眾尤其是農民群體在非遺保護中的重要地位，尊重民眾文化傳承的自發性、自主性和文化個性，指出在急劇變革的時代潮流中，不要被許多現實的社會問題所混淆，認為這是挑戰也是機遇，“是教育改革創新的重要機遇時期，是民族文化整合創新的機遇時期”。《宣言》最后提出的精神主題是希望通過教育這一重要途徑對非遺進行保護與發展，使其擁有具有民族文化基因特色的、可持續發展的美好未來。

（三）新文科新藝術學的時代到來

2017年，美國希拉姆學院提出了“新文科”的教育理念，教育部高教司吳巖在2018年教育部產學合作協同育人項目對接會上提出，我國要全面推進“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新文科”等建設，形成覆蓋全部學科門類的中國特色、世界水平的一流本科專業集群。①王銘玉、張濤：《高校“新文科”建設：概念與行動》，中國社會科學網，http://ex.cssn.cn/zx/bwyc/201903/t20190321_4850785.shtml，發布日期：2019年3月21日；瀏覽日期：2022年4月23日。新藝術學的建設體現出新文科學科特征的融合性與交叉性，作為新藝術學的非遺學學科建設，體現出新藝術學學科建設的特點以及時代需求。對于當下新文科的建設浪潮，非遺學是非遺后時代的必然產物，進行學科的建設和研究，必須立足于非遺學的本學科站位，把握本學科的學術命脈，理清本學科的學術視角，合理與相關學科進行交叉和跨學科研究，這是由非遺學自身學科特征決定的。

二、非遺學學科建設的高校基礎：以全國高校（不含港澳臺）非遺方向以及相關專業統計情況為例

從2002年中山大學、中央美術學院在學科研究方向中增添“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相關專業后，國內高校陸陸續續開始了有關非遺的學科教育，以碩士點和博士點開設的情況為例，表1②根據中國研究生招生信息網2022年碩士專業目錄https://yz.chsi.com.cn/zsml/zyfx_search.jsp檢索整理，瀏覽日期：2021年10月31號。（碩士點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專業統計）和表2③根據中國研究生招生信息網2021年博士專業目錄https://yz.chsi.com.cn/bsmlcx/檢索整理，瀏覽日期：2021年10月31號。（博士點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專業統計）以中國研究生招生信息網為檢索庫，盡量全面地檢索關鍵詞為明確在研究方向中提出“非物質文化遺產”“非遺保護”等詞語，不包含“文化遺產學”在內。

表1 碩士點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專業統計

表2 博士點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專業統計

（一）學科建設的基礎雄厚

通過表1和表2的數據整理，可以發現非遺學的學科建設基礎是很雄厚的，其中擁有非遺方向和相關專業碩士點的高校為31所、擁有博士點的高校為12所、碩士和博士點同時擁有的高校為6所。相比于其他學術歷史久遠的學科，擁有非遺學科的高校數量有限，但是各大高校紛紛響應號召，積極建設非遺相關學科，為非遺學學科建設打下了雄厚的基礎。其中，在碩士層面中還重視專業型碩士的培養，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和首都師范大學在文物與博物館專業碩士學位點分別開設了中國非遺與傳統技藝保護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研究兩個專業實踐方向，從理論層面關注到實踐層面，與《宣言》中的要求大學打破單一僵化的學術文本式的培養模式、積極投入到社會實踐中的要求相契合。

（二）學科分布的方向多樣

因非遺以及相關專業方向還處于二級學科下的專業方向中，各個高校都發揮各自的學科優勢，將其歸置于不同的學科門類和一級學科下，這雖然為非遺學的學科建設和發展臨時找了一個位置，可以讓其暫時搭上其他學科的“順風車”，培養非遺方向的人才，但同時也帶來了問題：非遺學會被其他強勢學科遮蔽，成為其他學科的研究資料，不能凸顯本學科的學術特征。這一點會在后文詳細闡述，這里重點分析其學科分布的方向多樣性特征。

從碩士點的分布情況可以看出，在教育部公布的14個學科門類中，非遺相關專業占了5個，相對集中地在人文社會科學領域中開展學術理論研究，同時，在專業實踐領域中開展研究的兩所高校，體現出非遺專業與相關學科的交叉和跨學科研究的特點。在法學門類里的社會學和民族學一級學科下開設非遺相關專業的高校有14所，分別是下設在社會學的10所：復旦大學、華東師范大學、山東大學、重慶工商大學、內蒙古師范大學、河北大學、江西財經大學、河南大學、南寧師范大學和云南大學；下設在民族學的4所：西南民族大學、湖北民族大學、內蒙古大學和延邊大學。在藝術學門類下的藝術學理論、設計學、音樂與舞蹈學和美術學開設的高校（研究院）為8所，分別是下設在藝術學理論的3所：云南藝術學院、陜西科技大學和中國藝術研究院；下設在設計學的3所：中國美術學院、北京建筑大學和東北大學；新疆藝術學院分別在音樂與舞蹈學和美術學一級學科下開展非遺專業的人才培養。有4所高校都在中國語言文學一級學科中開設非遺相關專業：吉首大學、中山大學、山西大學和四川師范大學。分別下設在歷史學門類里的中國史和考古學一級學科的高校為：溫州大學和南京大學。

博士點的分布情況相對專業和集中。在法學門類下的社會學和民族學一級學科開設的高校有5所：中央民族大學、武漢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大學、華東師范大學和內蒙古師范大學。下設在文學門類下中國語言文學一級學科的有3所高校：中山大學、中央民族大學和復旦大學。下設在藝術學門類下藝術學理論的有2所高校（研究院）：中央美術學院和中國藝術研究院。下設在工學門類的有天津大學，它在城鄉規劃學和風景園林學一級學科里招收非遺相關專業博士研究生。下設在教育學的只有廣西師范大學，它的非遺專業博士點在體育學一級學科下培養。可以看出，天津大學和廣西師范大學的學科背景是體現出自身特有的相關學科優勢的，尤其是天津大學的學科培養模式，筆者將在第三部分以案例的形式重點闡述。

（三）被其他強勢學科遮蔽了非遺本學科的學科特征

當下非遺學的學科開展現狀離不開以法學門類下二級學科民俗學為主要代表的學科參與，這與非遺本身的研究特征有關，因其包含民俗學的觀念與學理在其中，加之兩者緊密的學術關系，使得許多民俗學專業的學者以本學科的學科視角對非遺進行研究，雖然暫時使非遺有了親近的學科關系，使其可以開展培養人才的教育工作，但從可持續的長遠發展角度看，民俗學的研究越來越強勢，非遺學的學科特征則越來越模糊，久而久之非遺學的研究會失去自身的學術特征。這種現象可以從數據得到證實：在民俗學二級學科下開展非遺專業碩士點的高校有10所，約占所有開設非遺專業碩士點高校總數的32%，在民俗學二級學科下開展非遺專業博士點的高校為4所，約占所有開設非遺專業博士點高校總數的27%。還有其他設在民族學和社會學二級學科、藝術學門類為代表的二級學科（藝術學理論、設計學、美術學和音樂與舞蹈學）下的非遺專業，同樣面臨這樣的問題。站在長遠的、可持續發展的角度上來看，如果非遺學沒有成為獨立的一級學科，那么隨著其他學科的發展和研究程度的深入，非遺學勢必會被這些強勢學科遮蔽，所以建立非遺學一級學科的工作勢在必行。

三、非遺學學科建設的工作過程：以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的工作為中心

2020年和2021年，教育部分別批準成立非遺保護本科專業和非遺學交叉學科碩士點，這標志非遺學學科的建設工作取得重要成果。其中，以馮驥才為代表的專家學者在此項工作中的推動作用至關重要。

（一）學科建設緣起與基礎

馮驥才是一位有文化前瞻、文化自覺的文化學者，早在1964年時就自發考察天津市的磚刻、木雕、剪紙、年畫、泥塑等地域性的非遺，計劃編寫天津民間藝術叢書，并完成《天津磚刻藝術》（于2019年正式出版）一書書稿，為后來的非遺保護工作埋下伏筆。2001年3月，馮驥才當選為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2003年2月18日，馮驥才宣布啟動“中國民間文化遺產搶救工程”（下稱“搶救工程”），旨在全面搶救和保護民間文化遺產，摸清家底，系統整理，“搶救工程”為非遺學學科的建設起到了重要的推動作用。

正式將非遺納入學科教育的標志性事件是2001年馮驥才受聘于天津大學為教授、博士生導師，2002年開始招生。2005年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以下簡稱學院）正式落成。學院內設有三個與非遺緊密相關的文化研究中心，即中國木版年畫研究中心、中國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中心、中國傳承人口述史研究所，他們依托天津大學的學科背景與優勢在城市規劃學、風景園林學兩個一級學科下開展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及學術研究、傳統村落保護與發展研究和民間美術遺產保護與研究三個非遺相關專業方向的博士研究生培養工作。在參與“搶救工程”近20年的時間中，學院取得了豐碩的學術成果，學術理念和實踐行動均具有前沿意義，為非遺學的學科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學術基礎。

（二）學科建設契機與過程

2020年非遺學學科建設迎來了契機。2020年9月22日下午，習近平總書記出席在北京召開的教育文化衛生體育領域專家代表座談會，馮驥才做了以《建立國家非遺保護的科學體系》為題的報告，提出“非遺保護工作科學保護是根本，人才培養是關鍵。我國現在大學的學科中，文化遺產學、民藝學等還都沒有獨立的學科。由于學科的不對位不配套，學科建設的滯后，跟不上時代，致使我們的非遺保護陷入困局。如果我們能夠有計劃地、源源不斷地培養這方面的人才，不僅是非遺保護事業本身的需要，我們還將漸漸擁有一支實實在在的弘揚中華優秀文化的骨干力量”①馮驥才：《建立國家非遺保護的科學體系》，澎湃新聞網，https://m.thepaper.cn/baijiahao_9309068，發布日期：2020年9月23日；瀏覽日期：2022年12月4日。。

2020年10月11日，天津大學申請新增非物質文化遺產學一級學科碩士點專家論證會在學院舉行。會議做了關于學科建設整體情況的匯報，與會專家針對非遺學一級學科碩士點的學科建設背景與基礎、課程設置與科研以及學生培養和就業等方面進行論證與研討，并針對上述問題提出建設性的工作建議。與會專家一致認為，天津大學申請新增非物質文化遺產學一級學科碩士學位點符合國家戰略發展及天津大學世界一流大學建設目標，對促進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研究領域相關專業人才的培養具有重要意義。②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教研部：《天津大學新增非物質文化遺產學一級學科碩士點專家論證會召開》，https://mp.weixin.qq.com/s/nx9q32lBu2IxGQfZhCEMaQ，發布日期：2020年10月13日；瀏覽日期：2020年12月1日。會上，馮驥才提出：“這一工作需要科學保證，要對這一博大繽紛的文化遺產進行學術梳理，要建立起一整套科學的認知理論和研究體系，還要在教育科目中樹立獨立的學科門類，培養非遺保護中亟需的專業人才，這是我們面臨的工作中的重中之重。”③同上。2022年，天津大學正式開始招收非遺學交叉學科碩士研究生。

（三）學科建設后續工作

非遺學學科碩士點成立后，學院針對后續問題和工作召開了兩次會議，有針對性地討論了后續的工作方向和要點以及教材編寫等具體問題。

2020年10月18日，學院召開非遺學學科建設研討會。會上提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博大精深，非遺形式豐富、文化深厚又岌岌可危，如何以學科建設的方式進行保護和研究，是當前學界需要認真思考的重要問題。應該樹立高度的文化自信，從學科體系角度構建非遺學學科，依托國家現有的文化戰略，在文化復興、文化強國和文化傳播各個層面中，積極參與世界文明的交流對話。④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教研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學學科建設研討會》，https://mp.weixin.qq.com/s/AnEyaOgU3a0tkfr2K_kg2w，發布日期：2020年10月23日；瀏覽日期：2020年12月1日。馮驥才在科學保護方面提出：面對當前社會轉型期所受到的沖擊，一是要對所有進入國家名錄的遺產制定嚴格的科學檔案；二是要進行學術研究，根據非遺自身規律與特點，制定保護標準與學術規范；三是要建立監督機制，完善政府管理體系。而在這一過程中，專業人才培養就顯得尤為重要。學科的建立、人才的培養是當下必須要做的事情，要持續而深入地進行思考和探討，使學科建設更符合學理、更符合現代學科設置，為民族文化的保護、傳承和弘揚提供專業的學術骨干支持力量。

2020年12月24日，學院舉行非遺學學科與教材建設研討會。會上，“天津大學非物質文化遺產學學科建設專家委員會”正式宣布成立。委員會主任由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工作專家委員會主任委員、學院院長馮驥才擔任，教育部高校設計學教學指導委員會副主任、中國文聯副主席、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主席、山東工藝美術學院院長潘魯生和中國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天津大學特聘教授向云駒擔任副主任。與會專家委員會委員圍繞非遺學學科的具體工作規劃和下一步實施的方向作了戰略行動部署，同時在非遺學學科的教材編寫工作上提出具體工作規劃，并針對教材的分類和定位、教材體現的學術性等問題展開了深入研討。馮驥才說：“如果我們搶救、確認下來的非遺沒有科學的保護就可能得而復失，保護的力量必須要來自于科學，來自于教育，來自于人才。目前需要解決兩個問題，一個是對于學科建設的進一步認識，是否需要同時確立文化遺產學？第二個就是非遺學跟民俗學、民間文學、民間文化學等之間到底是一種什么關系？在學理上必須要講清楚。”①天津大學馮驥才文學藝術研究院教研部：《非物質文化遺產學學科建設研討會》，https://mp.weixin.qq.com/s/AnEyaOgU3a0tkfr2K_kg2w，發布日期：2020年10月23日；瀏覽日期：2020年12月1日。這與上述提到的強勢學科的遮蔽有著直接的聯系。非遺學學科的發展、應用等具體工作需要一代又一代的有志之士不斷探索與創新，使得非遺學不斷地發展和完善。

四、關于非遺學學科發展的思考

（一）學科設置與科研方法思考

如何對非遺學進行學科方向設置和科研？首先要梳理非遺的學科歷史與分類，站穩本學科的學術定位，和與非遺研究緊密相關的民俗學、社會學、藝術人類學、美術學、藝術學等相關學科進行合理的剝離，梳理出非遺學本學科的研究定位與學科方向，合理運用交叉學科和跨學科的研究方向。這里強調的并不是與相關學科完全分離，而是要立足于非遺學本學科的學科特點與方向，合理地進行相關學科的交叉，進而得出非遺學本學科的研究成果。交叉學科與跨學科的研究方法，是新藝術學研究與發展的一條必然路徑與方式，當下強調藝術與科技、生物、人工智能等學科的交叉是立足于時代發展的需要，但是如何進行交叉、怎樣交叉、交叉研究后得出怎么樣的結論，是偏向藝術學還是偏向交叉的學科，如何把握住交叉的度，這都是在新藝術學學科建設中需要考慮的問題，不能一味地為了研究而研究，為了交叉與跨學科而進行毫無學理依據的研究，有悖于新藝術學學科建設的初衷。

例如非遺學在學科設立中注重培養非遺的管理體系，當下我國非遺的體量龐大、保護和管理層面中有明確的部門層級和專職人員，從國家到省市區等都設有非遺中心或在文化部門下開展非遺的保護與發展工作，但是由于非遺的民間性、專業性等問題，如果由非專業人士進行管理工作，成為政府提高政績的臺階，而不是從非遺自身的保護視角進行管理，那么非遺的發展必然會受到影響。開展非遺的研究不僅要注重交叉學科和跨學科的研究，同時還要進行田野調研、口述訪談、文本整理、影像采集、文字形成與專業論文等相關的研究，這些都對圍繞非遺相關工作的開展提出了更高的綜合素質要求。

（二）學科發展與話語體系構建

應構建怎樣的中國非遺保護話語體系？這是借鑒歷史、把握當下、造福未來的重要問題。話語體系是一個國家軟實力和巧實力的集中體現，蘊含著一個國家的文化密碼、價值取向、核心理論，決定其主流意識形態的地位和國際話語權的強弱，話語和話語體系為話語權服務，是話語權的基礎。①韓慶祥、陳遠章：《建構當代中國話語體系的核心要義》，http://theory.people.com.cn/n1/2017/0516/c40531-29277537.html，發布日期：2017年05月16日；瀏覽日期：2021年7月20日。因此，中國非遺學的話語體系的構建首先要確立非遺學的權威話語權。

非遺包含的種類眾多，涉及諸多學科和領域，要進行學科分類和方向的把握，并不是簡簡單單地按照種類進行合并那么簡單，更多的是要強調學科分類背后的人才素質的培養和能力的提升，注重方法論的把握和培養，使其在不同領域的非遺中都能進行專業的研究。例如在傳統村落的保護與研究中，就凸顯出這樣的問題。馮驥才說：“從遺產學角度看，傳統村落是另一類遺產，它是一種生活生產中的遺產，也是飽含著傳統的生產和生活，為此，對它的保護一直是個巨大的難題。”②馮驥才：《傳統村落的困境與出路——兼談傳統村落是另一類文化遺產》，《民間文化論壇》，2013年第1期。傳統村落包含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是另一類文化遺產，需要整體性保護，不能過多地去關注其物質的一部分，例如鄉土建筑和歷史景觀，如果忽略了對其精神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那么它就會成為一個軀殼；同樣，如果一味地去保護傳統村落中的“非物質”成分，“物質”的部分沒有與時俱進和辯證地得到保護與傳承，那么村落中的人民就會為了自身的生活質量，去改善居住環境和質量，甚至搬離傳統村落，使之成為“空心村”，因此要對其進行活態性保護；同時，傳統村落的精神遺產，不僅包括各類“非遺”，還有大量獨特的歷史記憶、宗族傳衍、俚語方言、鄉約鄉規、生產方式等等，它們作為一種獨特的精神文化內涵，因村落的存在而存在，并使村落傳統厚重鮮活，是村落中各種非遺不能脫離的“生命土壤”。③同上。可見，傳統村落的保護，就為非遺學的學科建設提出了新的挑戰，也提出了不同的學術研究思路和方向的設置。

馮驥才說：“我們這樣做，與我們數千年農耕歷史是相襯的，也是必需的，它體現我國作為東方一個文化大國深遠的文化眼光和高度的文化自覺與自尊，以及致力堅守與傳承中華文明傳統的意志。”④同上。對于非遺的保護、研究、傳承和發展，要重視背后的文化內涵與價值。不能讓中華民族優秀的傳統文化在我們的時代消逝，讓子孫后代只能在紙上看到這些珍貴的文化遺產，而對我們豐富優秀的傳統民間文化一無所知，這是對于文化的藐視和不負責任。我們要時刻對優秀的文化保持自覺、先覺和尊重的態度，這就要在學科建設和體系設置中引入關于非遺保護的歷史事件和重要代表人物等以供學習，培養學生的文化認同感和文化自覺意識。

五、結語

非遺學的學科建設歷程，起點是明確的，就是為非遺的保護與研究提供科學的前提和發揮教育的重要性；過程是曲折的，即在其他強勢學科的影響下，非遺學自身的學科特征與特殊優勢被遮蔽；結果是美好的，那就是在各方的努力下，非遺學在本科和交叉碩士學位點正式成立；未來也會是光明的，相信以馮驥才為代表的專家學者們能夠為非遺學的學科發展提供正確的引導。

馮驥才說：“非物質文化遺產是中華文明，是人類偉大的文化財富之一，保護中華文明，也是保護人類的歷史創造與文明成果。”①馮驥才：《傳統村落的困境與出路——兼談傳統村落是另一類文化遺產》，《民間文化論壇》，2013年第1期。這句話闡明了建設非遺學的話語體系的目的，即它不僅僅是為了保護外在的藝術形式和現象，更為了文化命脈的傳承與延續，以及子孫后代能夠了解和認識中華文化的多樣性、文化性、歷史性、藝術性等做出的具有時代性的舉措。對于當下新文科的建設浪潮，作為新藝術學的非遺學學科建設，是非遺后時代的必然要求，它試圖立足于非遺學的本學科站位，把握本學科的學術命脈，理清本學科的學術視角，合理地與相關學科進行交叉和跨學科研究，為非遺學自身的學科建設擴展學術道理。而構建非遺學的話語體系，最根本的是要明確非遺學的話語權問題，搞懂學科建設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