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思考
——基于數字經濟時代的視角

張 麗 江蘇省注冊會計師協會

一、數字經濟含義

當前，數字經濟已經發展成為重組要素資源、重塑經濟結構、改變競爭格局的核心驅動力，是國際間競爭的重要領域。近年來，我國數字經濟已進入發展“快車道”，產業規模持續增長，且隨著外部環境不確定性因素的增加，數字經濟被視為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新動力、新引擎。2022年7月，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了《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2022年)》，《白皮書》顯示：2021年全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超45萬億元，自2012年以來年均增速達15.9%，顯著高于同期國內生產總值的平均增速，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也由21.6%提升至39.8%。黨的二十大報告也明確提出：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促進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

那么，到底何為數字經濟？2016年9月，杭州G20峰會發布了《二十國集團數字經濟發展與合作倡議》，將數字經濟定義為：以使用數字化的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以現代化信息網絡作為重要載體，以信息通信技術的有效使用作為效率提升和經濟結構優化的重要推動力的一系列經濟活動。2021年5月，國家統計局發布了《數字經濟及其核心產業統計分類(2021)》，其中也沿用了上述概念。

二、數字經濟給會計師事務所帶來的影響

數字經濟背景下，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和區塊鏈等新興技術手段被廣泛應用，給傳統的商業模式帶來了巨大的變革。對會計師事務所而言，被審計單位的業務流程逐步信息化，其提供的商品和服務變得無形化，產生的財會數據信息也隨之大幅度增長。此外，在數字經濟時代，通過運用現代信息技術，會計師事務所自身的業務流程，即審計流程、審計技術和審計方法等也將發生深刻變化。可以說，數字經濟給會計師事務所的發展帶來了巨大轉折。

(一)革新審計技術和審計方法

首先，在數字經濟時代全樣本審計成為可能。傳統審計過程中，抽樣審計是常見的審計方法，但由于樣本的局限性，抽樣審計會產生抽樣風險。在數字經濟時代，通過構建數據庫、設計數據模型和指標等方式，數據獲取、計算和分析的能力與效率得到大大提高，這讓擴大審計范圍、甚至實施全面審計成為可能。其次，在數字經濟時代持續性審計成為可能。傳統審計通常被認為是滯后的，不能及時發現被審計單位存在的問題，審計價值大打折扣。在數字經濟時代，現代化技術手段提高了數據傳遞速度，審計人員通過數據系統可以隨時監督被審計單位財務信息的產生過程，及時發現被審計單位存在的問題并幫助其加以解決。最后，在數字經濟時代審計空間得到拓展。傳統審計對審計時間和審計地點的要求較高，往往需要審計人員進駐被審計單位，現場查看財務資料和資產實物等。在數字經濟時代，審計人員通過建立起的數據信息平臺即可獲取審計資料，且能夠通過互聯網與被審計單位相關人員就審計相關問題開展溝通交流，克服了工作地點空間上的限制。

(二)推動審計人員向復合型人才轉變

在數字經濟時代，區塊鏈、大數據、云計算、人工智能等現代信息技術手段不斷滲透深入到各行各業，審計工作變得日趨數據化、信息化，有些對賬、核算等審計工作甚至能由人工智能來完成，助推審計人員從紛雜繁瑣的基礎性工作中解放出來。在此情況下，審計人員僅具備財務、會計、審計等知識顯然是不夠的，是不符合當前專業勝任能力要求的，也是不能滿足行業發展需要的。所以在數字經濟時代，審計人員在財會審計相關知識基礎上，同樣需要能夠熟練操作所需數據信息系統，掌握一定的數據采集、處理、挖掘和分析能力，這就要求審計人員必須向掌握審計、計算機、統計等專業知識的復合型人才轉變。

(三)放大審計風險的不確定性

一方面，在數字經濟時代，現代信息技術手段的應用大大減少了審計資料獲取時間、大大提高了數據處理效率，審計人員能夠很便捷地獲取海量的多樣化數據，可以通過擴大樣本范圍甚至是實施全樣本審計，以此降低抽樣審計帶來的風險。同時，通過多維度、廣覆蓋的數據比對和分析手段，可以更精準發現被審計單位存在的問題，從而能有效防范審計風險。而另一方面，在數字經濟時代，海量數據被存放于“云端”，這就要求數據系統或數據平臺必須具備極高的安全性，若遇到病毒或黑客入侵等安全問題，被審計單位的信息安全則很難得到保證。同時，在審計過程中，審計人員也要關注原始數據是否真實可靠，數據在傳輸使用過程中是否會被操縱纂改，若基礎數據失真，審計風險自然會增加。

(四)加大行業監管難度

數字經濟屬于新生事物，發展速度迅猛，但與其相關的法律法規建設卻相對滯后。在審計領域，數字經濟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審計技術、審計方法和審計流程均發生了重要變化，但與之相適應的行業技術規范卻尚未充分建立，會計師事務所在執業過程中缺乏統一指導標準，監管部門在履行監管義務時亦出現無法可循的情況，對違法違規行為難以形成有效認定并實施相應處罰。

三、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性

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是指將區塊鏈、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等數字化技術應用于傳統審計業務中，改進審計技術和審計方法、優化審計業務流程、提升審計效率和審計質量的過程。當前，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已成為趨勢和必然。首先，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是順應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近年來，數字經濟被視為經濟發展的新引擎、新動力，各行各業在發展中新技術、新業態、新模式層出不窮，會計師事務所面對的審計客戶正紛紛通過數字化轉型提升自身的效率與質量，會計師事務所的數字化水平必須與審計客戶的數字化水平相匹配甚至趕超，才能保持專業化水準。其次，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是適應政策環境變化的需要。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加快建設數字中國”“加快發展數字經濟”。中注協發布的《注冊會計師行業信息化建設規劃(2021—2025年)》和《注冊會計師行業發展規劃(2021—2025年)》，都對行業的數字化轉型提出了具體的路徑指引和政策支持，明確了至2035年基本實現行業數字化轉型，并于2022年在行業內開展了“數字化建設年”主題活動，這為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搭建了良好的外部政策環境。最后，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也是提升自身市場競爭力的需要。在愈發激烈的市場競爭環境中，會計師事務所開展數字化轉型能夠優化審計服務，改進服務質量，贏得客戶信賴，提升市場競爭力。同時，會計師事務所越早進行數字化轉型，就越能搶占先機。

四、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現狀

近年來，會計師事務所逐漸意識到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性，并作出了諸多有益嘗試。以國際四大所為例，德勤早在2016年就引入了人工智能“小勤人”，這是國內首個投入使用的財務機器人，“小勤人”的數據處理速度是人工速度的15倍以上，且能夠實現全時段不間斷地運行。普華永道通過收購數字化轉型公司EagleDream Technologies、為嘗試數字化轉型客戶提供“可信數字化”服務、研發運用機器人流程自動化化 (Robotics Process Automation，RPA)等方式探索開展數字化轉型。而我國本土會計師事務所在數字化轉型上也先后進行了諸多嘗試與努力。信永中和通過構建數字共享平臺“智能審計平臺”和成立西安共享中心，實現了集約化處理審計業務，提高了“前臺”項目組與“中臺”共享中心的協同作業效率。天健自主研發了OA系統(綜合管理系統)以及AE系統(審計系統)，大大提高了審計工作的效率和質量。大華研發出“大華財務智能機器人”，幫助審計客戶實現財務全流程自動化，從而為客戶提供了更有價值的服務。

當然，目前國內會計師事務所的數字化轉型尚處于探索起步階段，在實施轉型過程中存在不少問題和困難。首先，對開展數字化轉型的認識不夠。部分會計師事務所尤其是中小型會計師事務所對數字化轉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缺乏正確的認識，數字化轉型是個長期持續過程，在短期內難以看到價值效益，導致會計師事務所決策層和管理層在決策時和具體落實過程中站位不夠高，未能形成科學有效的數字化轉型發展規劃和切實可行的落實舉措，在與數字化轉型相關的研發支出、人才儲備、技術儲備、激勵機制等方面普遍投入不足。其次，數字化轉型缺乏高層次人才支撐。部分注冊會計師仍受到傳統審計理念和審計思維的制約，對數字經濟相關政策文件的學習不夠，對所處行業信息化建設規劃的理解不夠，對大數據、人工智能、云計算、區塊鏈等現代信息技術的掌握不夠，對審計客戶基于數字化和信息化的新模式、新業態、新流程的認知不夠。最后，數字化轉型核心技術研發不成熟。會計師事務所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需要將數字技術與審計業務高度融合，但在信息數據平臺和系統的研發建設過程中仍存在諸多亟待解決的問題。例如，會計師事務所通常分頭行動，資源共享程度較低，存在重復開發、拉高成本、效率低下等問題；審計業務流程的標準化、數字化、網絡化和智能化缺乏統一的行業技術標準和規范；業務處理中心、業務共享中心、智能作業平臺和數據分析工具等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普遍不夠；整個行業數據集成、治理和交換程度較低，全國行業統一的數據共享中心尚未形成。

五、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路徑

(一)加快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頂層設計

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涉及到商業秘密，甚至影響到國家安全，這就需要從國家層面做好頂層設計。財政部門、工信部門、證監部門、行業協會以及會計師事務所等相關主體要共同參與、全力協作，通過成立專門工作組、建立聯席會議制度等措施，就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制定路線圖、列出時間表。要建立統一的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技術標準及安全體系，完善會計師事務所信息化基礎設施建設，積極搭建信息交流平臺。在具體實施過程中，要堅持分級分類原則，鼓勵大中型會計師事務所先行先試，樹立數字化轉型行業標桿，總結推廣優秀經驗，以點帶面提升行業整體數字化水平。

(二)強化復合型審計人才培養

行業協會要建立復合型人才培養體系，在開展行業從業人員繼續教育、高端人才培養等培訓教育工作時，要將數字化審計技術和方法等納入培訓內容，優化師資配備，科學設置課程，注重將數字化理論與審計實務相結合，多以案例形式教學。會計師事務所要引進具備“審計+IT”專業知識的復合型人才，在對員工的培訓中加入數據處理和分析、信息系統應用等方面知識，積極推薦和支持復合型人才申報各級人才培養工程，對主動融入數字化轉型并取得成效的員工實施激勵政策，努力構建數字化轉型良好環境。審計人員要主動調整自身心態，積極擁抱數字經濟時代，轉變傳統的審計思維和審計理念，加強數字信息技術的學習和使用，不斷提升執業能力和水平。

(三)提升行業監管水平

在數字經濟時代，隨著審計環境的變化，原來的審計執業規范和審計準則已不能適應審計實務發展需求，從注冊會計師行業的發展來看，需要完善數字化審計的政策體系，需要對執業準則進行制度化的改進。財政部門、證監部門和行業協會等監管部門要加快會計師事務所數字化轉型中執業標準、監管規則的研究，修訂和完善審計證據、審計抽樣、審計工作底稿等相關執業準則，確保審計人員在數字經濟背景下執業有法可依。同時，行業監管部門也要建立健全監管合作機制，統籌監管資源，統一監管標準，促進監管協同，增強監管合力，徹底解決多頭監管、多層監管和重復監管問題。

(四)優化會計師事務所內部環境

隨著數字化轉型的不斷推進，會計師事務所要優化內部環境，在所內營造適應數字化轉型的良好生態。要認真學習研究與數字經濟、信息技術相關的政策文件，及時關注跟進最新的執業準則和監管政策，引導員工積極轉變傳統服務理念，樹立數字經濟背景下的大數據審計思維。要利用現代信息技術，積極打造內控內管和審計業務線上一體化平臺，探索變革內部管理架構，改進審計服務流程和方法，不斷提升數字經濟背景下的審計服務質量，例如通過探索構建智能化的數據采集、處理和分析平臺、質量控制平臺以及信息共享平臺，實現現場審計與非現場審計、即時審計與持續審計的有效結合，實現審計工作的事前、事中和事后的全流程質量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