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清

文/樂其

小時候，老家沒有自來水，需要到門前的小河挑水。在大多時候，河水是清澈的，可以直接飲用。但是，一旦下大雨，引發山洪，河水就變得渾濁不堪了。挑回來的水往往要放很久，待泥沙沉淀后，才能用來燒水做飯。老家人把這一過程稱為“坐清”。

有時急著用水，我就在水桶邊大聲嚷嚷：“怎么還不清，怎么還不清！”這時母親就會耐心地告訴我：“娃兒，‘坐清’得靠時間，急不得喲！”時間久了，我的性子漸漸被磨平了，做事情也不那么急了。

其實，生活中許多事情是急不得的，得靠歲月的積淀和時間的積累。

曾看到這樣一則故事。宋人石曼卿做海州通判時，發現縣衙對面“山嶺高峻，人路不通，了無花卉點綴映照”。有一天，他突發奇想，叫人用黃泥裹著核桃做成彈丸，閑暇時便一顆顆往山嶺上投。幾年下來，竟然花開滿山。后來，蘇軾游歷此地，賦詩贊曰：“坐令空山出錦繡，倚天照海花無數。”

有人說，石曼卿聰明，想出了個金點子。我想，這個故事的價值還在于告訴我們時間的偉大。數年之后，沒有人記得當時有誰參加過投擲核桃的游戲，也無法計算究竟有多少顆核桃落腳山坡。然而，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沒有堅持不懈的播種、靜謐無言的守望，定不會迎來滿山芳華。創造奇跡的是人，也是時間。

“坐清”需要時間，成事需要等待，這個過程說到底是個靜心的過程。由物聯想到人，縱觀歷史脈絡，看人世滄桑，科學的探索，文壇的攀登，事業的成功，等等，無不是源自“靜”的魔法。老子說，夫物蕓蕓，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紛繁萬物回歸根本即為靜，只有靜才能回歸生命。諸葛亮有“淡泊以明志，寧靜以致遠”的諍言，說明人的理想和追求與“守靜”是密不可分的。追求靜，既是一種修養、一種生活態度，也是事業成功的秘籍。

愛因斯坦狹義相對論的創立，就經過了10年的潛心思考。黑格爾在著書立說之前，曾謝絕一切公務活動，閉門苦讀苦思6年。現代學者鄭振鐸“素志恬淡，于人世間名利視之蔑如；獨于書，則每具患得患失之心”。他每天清晨捧書尋一靜地，孜孜以讀，直到夕陽西下，他稱之為“人生一樂也”！還有文學家的“神來之筆”，軍事家的“出奇制勝”，科學家的“茅塞頓開”，思想家的“豁然貫通”，無不是靜心思考、絞盡腦汁的結果。我們也可以理解為是另一種“坐清”，因為靜得下心來，讓自己的頭腦清醒、思路清晰，才能深挖事物的本質，進而把握事物的規律，最終步入成功的殿堂。

如果把“坐清”的過程全然交給時間，那也忽略了人的主觀能動性。兒時在等待水“坐清”的過程中，母親還會交待，待水稍稍清一些后，還要反復過濾幾次，才能把泥沙全部過濾掉，留下純凈清澈的水，這樣用起來才放心。含有泥沙的水需要澄清過濾，而人的修養和進步也是需要時常“過濾”的。這個過程叫“清心”，也就是消除心中的雜念吧。

對今天的我們而言，日常工作生活中又何嘗不需要“清心”。但憑“清心”向明月，有所行、有所止、有所為、有所戒。如此，樸素多了，私欲少了；定力多了，浮躁少了；看淡名利、祛除雜念，清廉之心就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