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 若
臘月二十三,小年的傍晚,龍泉古鎮突然熱鬧起來,長亭邊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古道旁迎來送往的店家,南長老街上孩子們穿了紅的、白的、藍的大氅跑著、跳著,繚亂著、繁亂著……不遠處龍泉寺的晚鐘敲了幾下,街上的燈籠陸續掛出來。黃昏漸涼,風一路吹過來,蘇愈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將大衣緊緊裹了一下。梁子放看到了,伸手想幫她圍一下松垮的圍巾,一如十年前他們在大學那般親密、圓滿、快樂縱橫。
“不用。”蘇愈側了一下身子,利落地把圍巾圍起來,直接擋住了鼻子,只露出眼睛。他們順著剛剛鋪好的青石板路逆著行人,穿過一道垂花門往前走著,蘇愈又說:“你接著說,我聽著呢。”
分明是,時已過,境已遷。梁子放聽著,猜摩著蘇愈的細氣、柔聲,卻認定她多少還是惦記自己的。盡管當年兩人在大學畢業之后就分手了。分手時,好像蘇愈哭了。
“我當時難過極了。”他看了一眼蘇愈說,“真的。”
風穿過人工蓮花池吹過來,魯莽得叫人彷徨。蘇愈脖子縮了一下,雙手插在大衣兜里。梁子放說蘇愈當年哭了。蘇愈回想了一下,嘴里沒立刻否認,心里卻懷疑著:我哭了?好像沒有吧?應該不會的。
這些年,蘇愈很少哭,好像也不過那么兩三次。“在你那兒沒有,后來,嗯,也不過三次。”在他面前,她一直就是這么肯定,“這點兒我確定。”
說這些話時,兩個人站在老街上,臉對臉,隔著十年的光景。就那一眼,蘇愈更加確定,從前那些明亮時刻,絕對沒什么可模糊的。反倒是分開后的一些事,比如生死瞬間,時而讓她雷擊了一般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