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夢立
2013年,在北京保利春拍上,清·楊季初的紫砂泥繪筆筒《月下獨酌》以 586.5 萬元人民幣成交,打破了以往紫砂筆筒的拍賣價格。紫砂泥繪這一藝術也進入大眾視野,引發了人們的好奇與熱議,自此,以一種火熱的趨勢打開了這門小眾的紫砂裝飾手作藝術的大門。何以說其小眾呢?在近些年火起來之前,相較于紫砂陶刻等主流的紫砂裝飾藝術,紫砂泥繪的市場占有率是比較少的,也因此人們對這門藝術的認知與關注并不多,這源于它的歷史發展走向。說到紫砂裝飾藝術,人們知道陳曼生被稱為紫砂陶刻的“開山鼻祖”,其實在以陶刻主的曼生十八式中,“卻月壺”是非常特殊的存在,它是一把以泥繪為裝飾技法的紫砂壺藝作品,且工藝已然非常成熟。縱觀紫砂史,清代,可以說是紫砂泥繪的巔峰時代,而后卻鮮有蹤影,從這些年拍賣市場上的泥繪作品足以見端倪。從清朝到近代再到今天,紫砂泥繪經歷了從繁榮昌盛到低迷漸失再被重新追捧成為今天紫砂藝術中主流的裝飾藝術。
這樣一門在審美多元的今天仍然可以大放異彩的手工藝術卻經歷了低迷漸失的階段,是因為那個動蕩不安的時代,也是因為這門藝術自身的難度之大。泥繪,是以泥為墨,以紫砂坯體為載體的手工藝術,通俗來說就是用紫砂泥在紫砂坯體上作畫,所以這是一門集紫砂藝術、繪畫藝術于一體的綜合藝術形式[1],這就要求創作者既要會畫畫,又要很懂紫砂,才能將二者完美地融合。第一,因為紫砂是完全不同于紙的載體,雖然都是畫畫,但是用筆在紙上作畫和用泥在紫砂上作畫的手感、筆法、力度等都是不同的,甚至可以說是在繪畫基礎上的另一種手藝。第二,以泥為墨與繪畫的染料又是不同的,這就涉及到紫砂泥質與泥色的調配。紫砂泥雖然有“五色土”之稱,但并不是與顏料一樣直接肉眼可見的繽紛色彩,更多的是燒制之后才能呈現出炫麗的顏色,為了達到想要的色彩,需要不同泥色之間的調配甚至是化學染料的添加,這就要求對紫砂泥的深諳與把握。另外,紙上作畫,下筆就是結果,而泥繪不同,你畫上去的只是半成品,還要經過上千攝氏度的高溫燒制才能見真章,而在這個過程中是有很大風險的,泥色的變化、泥質的崩裂等,這就是為什么前世留下的泥繪作品很少且在動蕩不安的年代這門手藝險些失傳的原因。

幸好,泥繪在我們師輩的手中活了過來,他們重拾起這門手工藝術且對其精進了技法與工藝,在他們的藝術探索與實踐中,今天的紫砂泥繪藝術已經是更加的成熟與完善。隨著越來越多的泥繪作品璀璨著世界,越來越多的世人開始關注并喜歡上這一裝飾語言,紫砂泥繪已經不僅僅是附屬于紫砂介質、為紫砂載體服務的成為紫砂裝飾藝術中的主流,它已經成為裝飾美學中的一個分支,以裝飾畫的形成呈現在人們面前,有自己的生命與姿態。
《桃花山鳥圖》看似一幅紙畫,實則卻是一幅以紫砂陶板為載體的泥繪作品。《桃花山鳥圖》是我國一幅有名的宋小品工筆畫,描繪了初春時節,一只太平鳥在桃花叢中休憩的場景,因為細膩的筆觸、淡雅的色彩、生動的表達、質感的畫面而成為名畫,流傳至今。也因為美好的場景、祥瑞的寓意為人們喜愛。泥繪作品《桃花山鳥圖》以紫砂陶板為載體,以泥繪藝術再現了這幅小品,在這幅泥繪作品中,花瓣密集寫實,在大小不一中有著深淺頓挫的變化,這樣就有了立體感與層次感,綠色的枝葉伸展著,生長著,鳥兒立在花叢中,羽毛細膩柔軟,眼睛炯炯有神,神氣活現的動感與生機油然而生。與那副懸掛在博物館里的宋畫相比,無論是在色彩還是內容上,這幅泥繪既是高度的還原,又是另一種藝術形式的表達。這就是紫砂泥繪的魅力,不僅具有繪畫所擁有的美學特征,還有自己獨特的藝術性。其一,好的泥繪作品可以充分利用并發揮出紫砂泥的多彩性優勢,通過一定比例的調配,達到顏料的效果,繪出五彩斑斕的畫面;其二,因為泥繪是以紫砂泥為墨一層一層地涂抹繪畫,所以細觀中又比紙畫多了層次與質感;其三,相較于紙畫,泥繪作品更利于保存,不會出現霉潮壞腐的現象。桃花夭夭,灼灼其華,有鳥于飛,憩于叢中,其鳴喈喈,這幅泥繪作品不僅具有欣賞性與工藝性,同時散發著濃郁的祥瑞之氣,飽含著濃濃的祈盼與祝福。
紫砂泥繪是紫砂、繪畫與泥繪三個藝術領域的結合,三種手工工藝的融合,不僅具有裝飾的欣賞性,同時具備這門藝術獨特的藝術性。泥繪的重新崛起,是時代的發展中人們對裝飾藝術豐富性與多元化的追求,是從藝者對紫砂藝術的深拓,是我們對傳統手工藝術的傳承與弘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