剝出蜂蜜的獎狀墻

李涵琪

我桌子上一直放著一張照片，那是一面貼滿獎狀的墻，金燦燦的，像是一層層的蜂蜜從墻上剝了出來。每次看到它，我的心中都會涌出一股不竭的動力。

這面墻在老家。記得我第一次領到獎狀時，把它貼在了這面墻上。不過，那時我個子矮，貼的位置很低，離得遠些就看不見了，這讓我有些生氣。母親安慰我道，這只是開始，以后你的獎狀越拿越多，一張張地往上面貼，不就都能看見了？

從此，每當我不想寫作業時，母親就會指著這面墻說，咱們不是想要貼滿一面墻嘛？看著那補丁般可憐的獎狀，再看著大片空白的墻面，我咬咬牙，把閑暇時光都潑上了墨香。功夫不負有心人，每個學期，我都能拿到獎狀。“你拿獎狀的速度都趕上了你長高的速度了！”母親笑著說。

獎狀越貼越多后，這面墻吸引了眾多親朋的目光。他們毫不吝嗇夸獎之詞，“這都是小閨女得的呀，真厲害！”直把我夸得滿臉通紅。這些鼓勵，也像是貼在我心里那面墻上的獎狀，剝出一層層的蜂蜜，甜滋滋的。隨著墻一點點變得燦金，我也一點點變得自信、沉穩。每次考試，我都名列前茅。

高考前，我終于貼滿了那面墻。隱約間，我看見一張張獎狀對我含著笑。風吹過，獎狀輕輕顫動，似乎說著悄悄話。

不過，我辜負了它們的期待。我考砸了。那一天，獎狀墻上剝出的蜂蜜不再甜美，發酸、發臭。“高考考不好，獎狀拿得再多有什么用？”我喃喃自語。曾經親戚們的笑臉，長輩們的鼓勵，全部變得面目猙獰。睜著腫脹、通紅的眼睛，我回到了城里，之后，哪怕是春節，我也不愿意回到老家，仿佛那兒有惡犬，在墻上站成了一排，看見我就會狂吠。

一直到大三暑假。決定考研后，我本想在校外租房子的，但母親讓我回到老家，就在獎狀墻旁邊復習，她沒有告訴我原因。我百般不愿地踏上車，等到車門關閉，我無法逃避，只能往老家趕去的時候，內心反而平靜了，一股明悟油然而生。

高考的失敗，是我命中注定的一道坎，獎狀墻則是它的象征。如果我始終不愿面對，心中就始終有一份恐懼，平日里不動聲色，一旦踏上考場，必定會讓我患得患失，最終重蹈覆轍，讓高考時的失敗繼續上演。只有我有勇氣去面對獎狀墻，去直面那次失敗，去面對心中被擊潰的自尊和驕傲，才有重建的機會，才能把心中散落一地的獎狀一張張重新貼在心墻上，也才能讓我有踏實的底氣迎接人生中另一場大考，一雪前恥。

回到老家，站在獎狀墻前，我的眼中莫名有些濕潤。但此刻，我不會再故意撇開頭。我從第一張獎狀望起，一直看到最后一張，這些成績都是我通過努力獲得的，即使高考失敗了，也否定不了過去的優秀，同樣，也阻止不了如今我的羽化成蝶。

觸底反彈，我要踩著那次跌落谷地的失敗高高躍起，打破心中的自我懷疑，讓自己的人生重新扶搖直上！

時光如水，那個暑假，融入了一張張獎狀后，露出一抹堅定而明媚的光澤，如同甜美的蜂蜜。

開學前，我給獎狀墻拍了張照片，洗出來放在案前。母親笑著說：“曾經的那個小琪琪又回來了。”是的，那個把獎狀貼滿一面墻的我回來了，帶著破繭重生后明亮的雙眼，帶著一顆能剝出香甜蜂蜜的心，帶著失而復得的自信、沉穩。在我的身后，一張張獎狀像是搖動的旗幟，送我出征，祝我凱旋。

研究生錄取通知書到來的那天，夕陽在天邊噴薄出無盡的霞光。抬起頭時，母親說我的眼中泛出了點點金光，我笑了笑，眼角酸澀。

開學后的第一個暑假，我回到老家，把本科時獲得的獎狀貼到了另一面墻上，與獎狀墻緊緊挨著。那一刻，我聽到了久違的笑聲，心中的一些傷口終于不再作痛，而是滲出了絲絲縷縷的甜，金燦燦的，如同蜂蜜。

（編輯 高倩/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