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用手，才能把手洗干凈

孫道榮

7歲的嘉嘉，左手的手背弄臟了。媽媽讓他洗手，他將左手伸到水龍頭下，用水沖，沖不干凈。媽媽說，你用右手搓搓啊。水有點冷，嘉嘉遲疑了一下，咬咬牙，右手也伸到水龍頭下，用力搓，這一回，搓干凈了。

更小的時候，嘉嘉洗手，都是媽媽幫他，大手搓小手，搓手背，搓一根根指頭，搓一條條指縫溝，搓著搓著，小手紅了，也干凈了。嘉嘉學會了自己洗手，左手搓右手，右手搓左手，你搓我，我搓你，就搓干凈了。一只手臟了，或者兩只手都臟了，只有用手，才能把手洗干凈。有時候，太臟，我們還得打點香皂，或者擠點洗手液，讓它們幫助我們，將手的污垢去除。小時候，我們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我們的雙手，不是一樣臟，就是一樣干凈。

左手和右手，是兄弟。

它們最懂得互相配合。左手端碗，右手就拿筷子；左手拿刀，右手就拿叉；左手捏針，右手就穿線……你看看，默契，融洽，天衣無縫。不用呼喊，更不用懇求，一只手伸出去了，另一只手跟著就做好了準備，隨時去呼應，側擊，一起用力，共同使勁，事情就成了。

街頭買了一塊烤紅薯，剛出鍋，熱氣騰騰。伸手接過來，太燙，左手扔給了右手。右手不怕燙嗎？也怕，但它還是毫不遲疑接過來了，接過來了，不到兩三秒，也燙得不行，趕緊再還給左手。左手剛被燙過，知道這個燙山芋的厲害，但也還是勇敢地接回來，不接的話，就掉地上了。就這樣，左手拿一會兒，給右手，右手再拿一會兒，還給左手。山芋在空中拋來拋去，燙在空中拋來拋去，循環往復，倒騰三五手，或者七八手，就不那么燙了，成了熱乎乎好吃的烤紅薯。這時候，再一手舉著山芋，一手撕皮，把美味交給嘴巴去享受。幾乎所有的東西，我們都是用手接過來的，手卻從來不享受。

有一次，我在街頭小公園，看見一個打牌的人，打錯了一張牌，他不怪自己沒腦子，卻責怪是手出錯了牌，把怨氣都撒到了手上。他決定打自己的手，以示懲戒。他伸出了左手，又伸出了右手，用右手狠狠地打了左手幾巴掌，打得左手手心通紅。可我明明看到，他是用右手出牌的。左手很無辜，右手也無辜，兩只手白白地替他的愚蠢受罰。還有一次，我在辦公室看到一個年輕的媽媽，因為兒子做錯了作業，而挨打手掌心。可憐的小手，辛辛苦苦寫了那么多作業，卻挨了板子。從小到大，我們的手和我們的屁股一樣，總是無緣無故地替我們挨打、受過，手不覺得委屈，因而也不需要像屁股那樣，總是用一塊布遮著，它亮堂堂應對一切。

身上哪里癢了，疼了，不舒服了，不自在了，我們的手會熱情地伸過去，或抓或撓，或撫或摩，給予安慰。手到之處，癢逃了，疼輕了，手是我們身體的天使。倘是手自己癢了疼了受傷了，怎么辦呢？我們還有另一只手，來幫助它。我們用左手給右手剪指甲，再用右手給左手剪指甲，你幫我，我也幫你；天冷的時候，我們用左手去搓右手，用右手去搓左手，先把對方搓熱，一只手熱乎了，另一只手才也會熱乎。

就像手臟了，我們只能用手，去將手洗干凈一樣，手的事情，從來都是手自己解決，它擔當一切，不會推給耳朵或嘴巴，也不會賴上雙腳，一只手只需要另一只手的配合，就可以解決很多事情了。

（編輯 余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