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我就能

陳魯民

很喜歡楊絳先生《走在人生邊上》里的一段金句：你對我好，我自然也會對你好，就是這么簡單。如果有一天你問我：“我們能不能在一起不離不棄，直到白頭偕老？”我回答你的是：“你能，我就能。”

世間愛情的喜劇通常都是這樣的模式：你能舉案齊眉，我就能相敬如賓；你能用情專一，我就能不離不棄；你能白頭到老，我就能相濡以沫；你能天長地久，我就能海枯石爛。

即便是以悲劇收場，也要“你能，我就能”。唐婉能“欲箋心事，獨語斜闌”，陸游就能“一杯愁緒，幾年離索”。劉蘭芝能“舉身赴清池”，焦仲卿就能“自掛東南枝”。朱麗葉能為愛而死，羅密歐就能殉情身亡。林黛玉能淚盡而逝，“苦絳珠魂歸離恨天”；賈寶玉就能遁入空門，“芒鞋破缽隨緣化”。雖結局令人扼腕痛惜，但雙方也都互不辜負，相伴到底，稱得上凄美二字。

愛情的復雜與曲折往往就在于，“你能，我不能”，抑或“我能，你不能”。或者一開始信誓旦旦“你能，我就能”，走著走著，心變了，血涼了，情淡了，索然寡味了，只好分道揚鑣了。因為誘惑太多，心志不堅，抑或喜新厭舊，見異思遷，這樣的情變太多了，每天都在發生，大家早已司空見慣了。但還是希望那些真心相愛的人們相濡以沫，白頭到老，“你能，我就能”。

交朋友也是如此。你能肝膽相照，我就能榮辱與共。你能學管鮑分金，我就能不學孫龐斗智。你能學桃園結義，我就能效高山流水。你能當荊軻，我就能做高漸離。你能當羊角哀，我就能做左伯桃。你能為朋友兩肋插刀，我就能為友誼義無反顧。

對人才也是如此。你能屈尊渭水，我就能助你興兵伐紂，還你八百年江山。你能筑臺拜將，我就能連百萬之軍，戰必勝，攻必取，幫你南面而坐。你能三顧茅廬，我就能還你個三分天下得其一。君主、老板能禮賢下士，能不惜重金，自然能換來人才濟濟，天下歸心，成就大業。

酒場斗酒也是如此。你能“舍命陪君子”，我就能“把酒問青天”。你能“會須一飲三百杯”，我就能“相逢意氣為君飲”。你能“把酒話桑麻”，我就能“詩酒趁年華”。你能“桃李春風一杯酒”，我就能“一壺濁酒喜相逢”。棋逢對手方過癮，酒遇海量才盡興，不醉不歸。

即便對敵人也是如此。你能有初一，我就能有十五。你能斬盡殺絕，我就能痛擊窮寇，“寇能往我亦能往”。你能睚眥必報，我就能以牙還牙，善惡必得其果。大可不必搞什么恕道，當東郭先生，凍僵的毒蛇緩過勁來照樣會咬農夫一口。而“你能，我就能”，則是對敵人最好的震懾，讓其心存忌憚，不敢輕舉妄動。

“你能，我就能”，是平等意識，貴在投桃報李，禮尚往來；也是契約精神，難在心口如一，一諾千金。世上的事都是這樣，如果做到了“你能，我就能”，就成了佳話；反之，“你能，我不能”，就成了悲劇。

“你能，我就能”，重如泰山，擲地有聲，勝過千言萬語，一出口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諾，做不到者切勿輕言。

（編輯 高倩/圖 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