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出來的智慧

楊金坤

十幾年前，我為母親買了對文玩核桃。閑暇時間，她總愛拿在手中不停地盤。

盤來盤去，母親不但把本來干干巴巴、麻麻裂裂的核桃，盤成了珠圓玉潤、亮里透紅、紅中透明，老紅色的外殼上滿是溫潤包漿的“掌上明珠”，還盤出了一套屬于自己的生活智慧，母親管這套生活智慧叫“盤字經”。

母親原來脾氣火爆，沾火就著，我們兄妹幾個從小就怕她，但自從母親開始盤核桃以后，性格一步步向溫和、溫柔轉變。我小心翼翼地問其原委，母親說：“剛摘下的核桃有火氣，只有不急不躁地把火氣盤掉，讓核桃從外到內布滿中庸和諧，這核桃才算盤好。”看我愕然地聽著她的“盤字經”，母親接著說，“雖然手中盤的是核桃，其實心里盤的是自己，盤自己的棱角，磨自己的內心，養自己的性情。”

母親還用她的“盤字經”解決生活中的難題。

我剛搬進新居時，母親前來小住，發現我和對門一對小夫妻關系很僵。母親問原因，我說：“對門經常把垃圾放到門口，一層就我們兩戶，弄得我們出門進門都得捂著鼻子，和他家說了幾次都不管用，為這事經常發生口角。”母親聽完，說：“這事你就別管了，我用‘盤?字經’給你解決。”

說也奇怪，沒過幾天，那對小夫妻不但不再把垃圾放到門口，而且見了面還主動微笑著打招呼。原來，母親見小夫妻經常點外賣，她蒸了饅頭、包子或者包了餃子都主動敲門送給對門，就連小夫妻丟在門口的垃圾，母親也都是悄悄地幫著提到樓下。母親說：“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也像盤核桃，如果你用砂紙擦、機器磨，永遠不如用一雙有溫度的手盤出來的溫潤與通透。”

我的侄子小勇沒考上大學，外出打工，工地、工廠、保安、外賣、推銷等工作都干過，可惜干什么也沒耐心，天天高不成低不就。

“勇啊，東面的院墻上缺了半塊磚，你拿瓦刀砍塊合適的磚壘上。”一天，母親見小勇在院子里閑遛，指著墻頭說。小勇找出瓦刀拿過一塊整磚，從頭上一砍，砍掉一小塊，很明顯手中剩下的磚比墻頭上缺口大多了。小勇正準備再砍。“勇啊，別砍手里的磚了，再換塊整磚吧。”母親見小勇正準備再用瓦刀砍手中的磚，急忙說。小勇重新拿了塊整磚接著砍，這次砍得斜角有點大，只要把斜角砍下去一點就合適，小勇的瓦刀剛剛一揮，母親又說道：“勇啊，再換一塊吧。”小勇有些不高興，拿過一塊磚用力一砍，手中只剩下小半塊磚，他生氣地說：“奶奶，你光讓我換，什么時候一刀下去也砍不合適啊。”母親聽了，笑著說：“你總算明白這個道理了，無論做什么都像盤核桃，一會兒盤這個一會兒盤那個，永遠一事無成！”小勇聽了母親的話，終于明白了母親的用意。他昂起頭說：“奶奶，我明白了，你以后看我的。”

小勇又出去打工了，他進了一家私企工廠，從學徒工踏踏實實做起，半年出徒，一年后成為熟練工，兩年后成為線長。

母親說：“盤如人生，人生如盤，這是‘盤字經’的靈魂。”

（編輯 高倩/圖 槿喑）